次日天未亮,沈微婉就被窗外的鸟鸣唤醒。她起身推开窗,晨雾像轻纱般笼罩着茶山,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茶香,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涤荡过一般清爽。
萧玦已在院中等候,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伤口处的布条换了新的,脸色比昨日好看了些。见她出来,他递过一个油纸包:“刚烤的米糕,路上吃。”
米糕还带着温热,甜香混着茶香,熨帖了沈微婉昨夜紧绷的心弦。她接过纸包,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空气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护卫统领早已备好了两匹骏马。萧玦翻身上马,动作利落,丝毫看不出受伤的样子。他回头看沈微婉:“会骑马吗?”
“略懂。”沈微婉握紧缰绳,轻轻一夹马腹,那匹枣红马便稳稳地跟了上去。
山路崎岖,晨雾未散,能见度不高。萧玦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是否跟上,玄色的披风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沉稳的影子。沈微婉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萧玦此子,外冷内热,可托生死。”
那时她还不懂,如今却隐隐有些明白。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渐散,前方出现一道狭窄的山谷。谷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萧玦勒住马,翻身下马:“到了。”
沈微婉也下了马,看着那道缝隙,疑惑道:“这里就是羊皮卷上的山谷?”
“嗯。”萧玦走到谷口,从怀中取出那半块刻着“萧”字的玉佩,又看向沈微婉,“把你的玉佩拿出来。”
沈微婉从袖中取出自己的玉佩,递了过去。萧玦将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了一块完整的圆形玉佩,正面是交错的云纹,背面是“沈萧”二字。
他将合好的玉佩贴在谷口的岩壁上。奇怪的是,玉佩刚一贴上,岩壁就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藤蔓像是有了生命般自动向两边退去,露出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有一个凹槽,形状与玉佩一模一样。
“果然如此。”萧玦将玉佩嵌入凹槽,石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护卫统领上前一步:“王爷,属下先进去探探路。”
“不必。”萧玦拦住他,“你们在此等候,我与沈姑娘进去即可。”
“可是王爷,里面情况不明……”
“无妨。”萧玦的语气不容置疑,又看向沈微婉,“你敢跟我进去吗?”
沈微婉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想起父亲的嘱托,想起沈家的冤屈,点了点头:“敢。”
萧玦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又递给沈微婉一盏油灯:“跟紧我。”
两人走进石门,身后的石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光亮彻底隔绝。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霉味。
火折子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地方。沈微婉紧紧跟着萧玦,心提到了嗓子眼,脚下的路凹凸不平,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萧玦及时扶住。
“小心些。”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沈微婉“嗯”了一声,脸颊微微发烫。黑暗放大了感官,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感受到他偶尔擦过她手臂的衣袖,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丝光亮。两人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宽敞的溶洞,洞顶悬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有些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洞中回荡。洞中央有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石台上还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那是什么?”沈微婉指着木盒,声音有些发颤。
“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萧玦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卷泛黄的卷宗,用红绳系着。
他拿起卷宗,解开红绳,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查看。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眉头也越皱越紧。
“怎么了?”沈微婉凑过去,只见卷宗上记载的是二十年前的一桩贪腐案,涉及多位朝廷重臣,甚至还有当今太后的弟弟——国舅爷!而卷宗的最后,赫然写着沈家是被诬陷的,所有证据都是国舅爷伪造的!
“果然是国舅爷!”沈微婉气得浑身发抖,“我就知道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萧玦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国舅爷仗着太后的势力,在朝中结党营私,贪污受贿,没想到竟做得如此滴水不漏。若不是这卷宗,恐怕永远没人知道真相。”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拿着这卷宗去面呈圣上,为沈家翻案!”沈微婉激动地说。
萧玦却摇了摇头:“没用的。圣上病重,朝政几乎被太后和二皇子把持,我们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他们是不会认的。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杀身之祸。”
沈微婉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让我父亲和沈家满门白白冤死吗?”
“当然不会。”萧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放缓了些,“这卷宗只是第一步。上面记载了国舅爷贪腐的账目,还有他与二皇子勾结的证据。我们只要找到账本,就能扳倒他们。”
“账本在哪里?”
“卷宗上说,账本被藏在国舅爷的私宅里。”萧玦将卷宗小心翼翼地收好,“我们先出去,从长计议。”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通道口,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他们回头一看,只见洞顶的一块钟乳石掉了下来,正好挡住了通道口!
“不好!”萧玦脸色一变,“有人动了手脚!”
沈微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是……是刘忠的同党?还是二皇子的人?”
“不管是谁,他们都不想让我们活着出去。”萧玦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溶洞应该还有别的出口,我们找找看。”
两人借着油灯的光亮,在溶洞里仔细搜寻。溶洞很大,岔路也多,像个迷宫。他们走了许久,不仅没找到出口,反而越来越深入溶洞。
“我们好像迷路了。”沈微婉看着周围熟悉的钟乳石,声音有些发慌。油灯里的油越来越少,光芒也越来越暗,给这阴森的溶洞更添了几分恐怖。
萧玦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他走到一块石壁前,用手敲了敲,听着声音判断:“这后面是空的,或许有通道。”
他用佩剑在石壁上撬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面果然是一条狭窄的通道,比之前的通道还要黑暗潮湿。
“只能从这里走了。”萧玦回头看沈微婉,“你怕吗?”
沈微婉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摇了摇头:“有你在,我不怕。”
这句话说出口,她才觉得有些不妥,脸颊微微发烫。萧玦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虽然很快就消失了,却被沈微婉捕捉到了。
两人钻进缝隙,通道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沈微婉跟在萧玦后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竟让她莫名安心。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丝光亮。两人加快速度,终于爬出了通道,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悬崖边,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底。
“这是……”沈微婉吓得后退一步,紧紧抓住了萧玦的衣袖。
萧玦扶住她,目光看向悬崖对面:“那里有座吊桥,我们可以从吊桥过去。”
沈微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悬崖对面果然有一座吊桥,连接着对面的山峰,只是吊桥看起来很破旧,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这……这能行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只能试试了。”萧玦的眼神很坚定,“总比困在溶洞里等死强。”
他率先走上吊桥,吊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摇晃得很厉害。沈微婉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了上去。
走到吊桥中间时,忽然一阵狂风刮来,吊桥剧烈地摇晃起来,沈微婉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幸好她紧紧抓住了旁边的绳索。
“小心!”萧玦回头,看到她的窘境,连忙回身扶住她。
就在这时,吊桥的一根绳索突然断裂,两人重心不稳,同时向一边倒去。沈微婉吓得闭上了眼,只觉得腰间一紧,被萧玦紧紧抱在了怀里。
“别怕。”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
沈微婉睁开眼,看到萧玦正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关切。吊桥还在剧烈摇晃,他们随时都可能掉下去,但她却觉得很安心,仿佛只要在他怀里,就什么都不用怕。
狂风过后,吊桥渐渐稳定下来。萧玦扶着沈微婉,继续往前走。走到对岸时,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沈微婉看着萧玦,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萧玦也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带着难得的暖意:“嗯,我们活下来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沈微婉看着萧玦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惊心动魄的山谷之行,不仅让她找到了沈家翻案的希望,也让她对这个男人,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份感觉会带来什么,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萧玦的命运,已经紧紧地连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