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迹干透的瞬间,绳子猛地一拽,认罪书被收了回去。
紧接着,另一根粗糙的救援绳落了下来。
“算你识相。”周扬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抓紧,拉你上来。”
我双手死死抓住绳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是恐惧,是用力克制住立刻将他们拖下来的冲动。
身体被一点点拖出流沙,粗糙的井壁刮蹭着后背,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比不过心脏被反复凌迟的万分之一。
接近井口时,一双手伸了进来。
是沈薇的手。白皙,纤细,戴着我们结婚周年时我送她的钻戒。
前世,这双手曾温柔地抚过我的脸。如今,它带着施舍般的姿态,将我拉向“生”的彼岸。
我借力爬出井口,瘫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剧烈咳嗽,浑身沾满泥污,狼狈不堪。
沈薇站在一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如释重负和一丝厌烦。
周扬搂着她的肩,嘴角噙着胜利者的笑:“林总,哦不,现在该叫林先生了。股份转让协议明天律师会找你,记得准时。”
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看着这对璧人。
沈薇穿着精致的套装,周扬一身名牌,与周围荒凉的工地格格不入,更与我满身污秽形成残酷对比。
“为什么?”我哑着嗓子,问出前世没来得及问的话。
沈薇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声音冷淡:“林凡逸,有些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周扬的弟弟因为你的事故成了植物人,这是你该还的债。”
周扬的弟弟?那个因为违规操作自己摔下脚手架,却被他家动用关系硬栽到我头上的纨绔?
我低下头,肩膀耸动,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他们以为我在哭。
实际上,我在笑。
笑我前世的愚蠢,笑他们此刻的得意。
“好……我还。”我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麻木和颓败,“我什么都不要了,放过我。”
沈薇似乎松了口气,周扬则满意地点点头。
“早点这么懂事,何必受这个罪。”周扬拍拍我的脸,力道不轻,“滚吧,以后别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踉跄着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向工地外。
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失败者。
直到拐过街角,彻底脱离他们的视线。
我挺直脊背,抹去脸上的污迹,眼神里再无半点软弱,只剩下冰冷的火焰。
掏出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用。
我打开备忘录,指尖飞快敲击:
【重生日。井口。认罪书已签。沈薇,周扬。目标:送他们进监狱,拿走他们的一切。】
第一步,活下去。
第二步,记住所有细节。
第三步,找到那把,能捅穿他们心脏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