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地里的“投资标的”

大雪封山，朔风如刀。

樊长玉是被冻醒的。

不对——她应该已经死了。加班四十八小时拟完那份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猝死在工位上。这是传说中的阎王殿？冷得也太真实了。

她艰难地睁开眼，入目是灰蒙蒙的天，鹅毛大雪正往脸上砸。

挣扎着坐起来，身下是冰冷的石板，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破庙？她一个金牌婚姻法律师，死了就这待遇？

剧烈的头痛袭来，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樊长玉，十五岁，瑾州青石镇屠户之女。父母双亡，留下五岁幼妹。昨日来镇上赶集，遇大雪，借宿破庙。醒来就是现在。

记忆的最后，原主蜷缩在神像下，又冷又饿，熬了一夜，就没熬过去。

穿越？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纤细却布满茧子，指节有力，掌心粗糙。试着握拳，一股陌生的力量感传来。原主天生神力，能扛半扇猪肉。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现在的处境：古代、孤女、带着幼妹、宗亲虎视眈眈——根据原主记忆，她那便宜二叔已经放出话，要“过继”她们姐妹，实际是想霸占她爹留下的肉铺和宅子。

在现代，她帮无数当事人争取过财产；如今轮到自己了，开局却是地狱难度。

樊长玉扶着神像站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古代女子无继承权，宗族法大过天，硬刚没有胜算。需要策略，需要时间，还需要——

她余光扫到庙门外，瞳孔微缩。

雪地里躺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她本能后退一步，律师的谨慎让她第一反应是：麻烦。大雪天、荒郊野外、浑身是伤——不是仇杀就是追逃，沾上就是一身腥。

应该装作没看见。

但她又看了一眼。那人趴在雪里，衣衫被血浸透，这种天再躺半个时辰，必死无疑。

救人？不救？

律师思维启动：风险评估——救，可能惹麻烦；不救，见死不救，道德上过不去，而且……

她盯着那人被血污覆盖的侧脸，隐约可见线条凌厉的下颌，和即便昏迷中依然挺直的脊背。

这气质，不像普通人。

樊长玉咬咬牙，走上前去，用力将人翻过来。

拨开覆面的乱发，露出一张脸——

她呼吸一滞。

眉峰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便苍白如纸、血迹斑斑，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清俊。睫毛浓密，在眼睑下投出浅淡阴影，带着一种破碎的脆弱感。

但吸引她的不是这张脸。是伤。

她蹲下身，借着雪光仔细查看。肩胛一处箭伤，深可见骨；肋下刀伤，皮肉外翻；还有几处旧伤，从疤痕形态看——是陈年刑伤。

律师的职业习惯让她脑子里瞬间跳出无数问题：什么样的身份会受刑伤？什么样的人会被追杀至此？救他，是福是祸？

但她更注意到另一点：这人穿着普通布衣，内里却是细棉，袖口隐约有暗纹——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料子。故意穿成这样，是在掩饰身份。

有点意思。

“咳……”地上的人突然咳出一口血沫，眼皮颤动，竟慢慢睁开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尾微挑，瞳色浅淡。但此刻眼神却像雪地里的孤狼——警惕、阴鸷、蓄势待发。

他盯着她，没有说话，手已暗暗攥紧身侧的断箭。

樊长玉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她经手的离婚案里，那些被出轨方逼到绝境的当事人，看仇人时就是这种眼神。

她没害怕，反而蹲下来，与他平视：“别费劲了，你那只手动不了。”

他眼神更冷。

樊长玉指了指他的肩膀：“箭上有毒，你刚才一动，毒血逼得更快。再折腾一炷香，神仙难救。”

他盯着她，嗓音沙哑：“你是谁？”

“救你的人。”樊长玉顿了顿，又补充，“也可能是你唯一的活路。”

他没说话，眼神在“信”与“不信”之间摇摆。

樊长玉知道他在权衡。这种人她见多了——身处绝境，对任何人都不会放下戒心。既然如此，不如换个方式。

她站起身，拍拍膝上的雪，语气公事公办：

“我叫樊长玉，青石镇屠户女。父母双亡，带着五岁妹妹，宗亲想夺我家产。我需要一个‘男人’撑门面——你伤好之前，入赘我家，装门面。伤好了，爱去哪去哪。”

他眼神微变。

“你可以选择，”樊长玉继续说，语气像在法庭上陈述条款，“现在拒绝，我转身走，你死在这儿。或者答应，我救你，咱俩各取所需。”

“……”

“三息考虑。一、二——”

“我答应。”他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

樊长玉挑眉，不意外。

“但我有条件，”他又说，眼神幽幽，“入赘期间，不问来历，不问过往。”

“成交。”樊长玉伸出手，“击掌为誓。”

他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与她对击。

掌心的温热让谢征微微一怔——这女子的手，比他的还粗糙。

他看着她利落地撕下衣摆开始包扎，动作干脆得不像十五岁少女，倒像见惯生死的……

是什么呢？他说不清。

雪还在下。破庙里，神像慈悲地垂着眼，看着这一对奇怪的男女。

樊长玉低头包扎，忽然开口：“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他沉默一瞬，报出一个名字：

“谢征。”

他没说的是：武安侯谢征，十七年前那场灭门惨案的唯一幸存者，此刻正被全天下追杀。

而眼前这个屠户女，竟是他复仇路上，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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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终】

下章预告：谢征第一次见识这位“契约妻子”的厉害——面对上门闹事的宗亲，樊长玉不哭不闹，而是拿出一份……分家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