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皇帝玄翊的“偶遇”之后,宋知渔并未将此事宣扬,只是更加用心经营“流芳阁”,确保其不偏离轨道。
皇帝那句“莫负陛下期许”,如同悬顶之剑,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她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已进入帝王更深层次的考量。
“流芳阁”的运行渐入佳境,预约已排到两月之后,会员费收入稳定,与“漱芳斋”的联动也带来了额外利润。
更重要的是,通过“流芳阁”,宋知渔不动声色地编织了一张覆盖京城顶级文臣、清流、宗室及部分实权将领的隐形人脉网络。
这些人脉或许不会直接为她所用,但在关键时刻,其影响力不容小觑。
与此同时,她并未放松对其他产业的掌控。
“总会”与“议事堂”的制度运行良好,各事业部总掌柜干劲十足,股权激励初见成效,产业整体呈现出蓬勃发展的态势。
“务实坊”的分号已遍布大周主要州府,数量超过五十家,形成了强大的零售网络。
“漱芳斋”的高端品牌效应凸显,盐、茶、瓷等“战略”业务利润丰厚,且通过“云记”的渠道,开始尝试向海外输出。
“忘忧谷”的季节性主题活动已成为京城百姓休闲的重要选择。
“北地商行”的物流网络进一步完善,南北货物流通效率显著提高。
“宋氏慈善基金”的运作也步入正轨,两所“义学”和一处“济慈院”已投入使用,收容、资助了不少贫寒学子和孤寡老人,口碑甚佳。
每年一成的利润注入,使得基金池持续扩大,有能力开展更多公益项目。
这一切的顺利推进,带来了一个最直接、也最震撼的结果——宋知渔实际掌控的商业帝国,其触角与影响力,已悄然渗透到大周经济的方方面面,甚至开始隐隐掌握部分经济命脉。
这不是夸张。从民生必需的务实坊、高端消费品与奢侈品的漱芳斋、特色娱乐的忘忧谷、南北物流的北地商行,到战略性的盐、茶、瓷,再到如今引领风雅、链接顶级人脉的“流芳阁”,以及背后若隐若现的南洋海外贸易的云记和漠北矿脉收益……
她的产业,几乎覆盖了从生产、流通到消费、娱乐、甚至部分资源控制的完整链条。
她每年缴纳的税银,已成为户部岁入中极为可观的组成部分,且还在持续增长。
她提供的就业岗位,养活了数以万计的工匠、伙计、农户及其家庭。
她稳定的货源和销售渠道,影响着上游无数作坊和下游无数商户的生计。
她倡导的“南北货通平价会”模式,开始在江南等地被模仿,一定程度上平抑了物价,促进了商品流通。
这种影响力,是隐性的,却又是实实在在的。
平时或许不显山露水,但一旦她的产业发生重大波动,足以在局部甚至更大范围内,引发经济震荡。
这一日,户部尚书在御书房向皇帝玄翊汇报上半年岁入情况时,特意提到了“宋氏商行总会”的纳税额,其增长幅度令人咋舌。
“陛下,”户部尚书语气复杂,“据各州府上报,宋氏名下产业,仅上半年,所纳商税、市税、关税等,合计已超过三百万两。且其产业扩张迅速,预计全年纳税可破六百万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其通过‘慈善基金’进行的修桥铺路、兴学济困等事,亦节省了朝廷部分开支。此女……能量惊人。”
玄翊静静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叩。
六百万两!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中等省份全年的赋税总和!
而这,还只是她产业帝国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她实际的财富积累与影响力,恐怕远超这个数字。
“爱卿以为,此是福是祸?”玄翊缓缓问道。
户部尚书沉吟片刻,谨慎道:“回陛下,就目前而言,宋氏产业运行规范,纳税积极,于民生多有裨益,更在江南平抑糖价、推动‘互市’等方面有功。此乃其‘福’的一面。然其产业过于庞大,牵连甚广,若其人有异心,或产业因故生变,恐会波及经济稳定。此为其‘隐忧’。且其身为女子,行事……不拘常理,未来如何,难以预料。”
玄翊点了点头。尚书所言,正是他心中所思。
宋知渔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是国库的钱袋子,是稳定经济的压舱石,甚至可能是推动变革的利刃;用不好,或失去控制,也可能成为巨大的隐患。
“继续盯着。”玄翊最终道,“只要她守法经营,不行悖逆之事,便由她去。朝廷需要的,是稳定的税源和繁荣的市面。至于其他……朕心里有数。”
“陛下圣明。”户部尚书躬身退下。
玄翊独自坐在御书房,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疆域图上。
宋知渔的产业网络,似乎已与这张图上的州府城镇,隐隐重合。
这女子,在不经意间,竟已织就了这样一张无形而有力的大网。
“掌握全国经济命脉?”玄翊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或许,还谈不上。但假以时日……谁又说得准呢?”
他想起那日在“流芳阁”,她谈起生意格局时,眼中那明亮而坚定的光芒。
那不仅仅是对财富的追求,更像是一种……构建某种秩序的野心。
“有趣。”他笑了笑,不再多想。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安南使团即将到访,边关军需调配,“互市特区”的具体选址与章程……千头万绪。
“栖梧居”内,宋知渔对朝堂上的讨论一无所知。
她正在听取杜衡关于江南“仿冒皮货”事件后续的调查汇报。
“小姐,基本查清了。”杜衡道,“那几个新海商,确实与‘黑水部’有勾连。仿冒的皮子,用的是南疆一种劣质兽皮,经过特殊药水处理,乍看与北地皮货相似,但保暖耐用性极差,且那药水对人体有害。他们以极低价冲击市场,既为牟利,也为败坏‘北地商行’声誉。安郡王之事后,这几人已闻风逃窜,但我们在沿海的暗线发现,他们似乎与……东瀛的某些浪人有所接触。”
“东瀛浪人?”宋知渔蹙眉。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黑水部”的手,竟然伸到了海上,还牵扯到东瀛势力?
“继续查,但要更加小心。”宋知渔吩咐,“另外,通知‘云记’和我们在沿海的合作伙伴,加强戒备,尤其是与‘互市’可能相关的港口和商路。”
“是。”杜衡领命,又道,“还有一事。‘互市特区’的选址,朝廷基本定在了闽州‘泉州港’。那里港口条件好,海商云集,且远离北方边患。预计下月就会正式下旨。咱们是否要提前布局?”
泉州?宋知渔心中快速盘算。
泉州是重要的对外贸易港口,“云记”在那早有根基。
“北地商行”的货物可以通过运河、长江,再转海运南下。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可以。”宋知渔道,“让‘云记’在泉州的人,开始物色合适的仓库、铺面。‘北地商行’也派得力人手过去,提前熟悉情况。但切记,低调行事,不可与当地势力冲突,一切等朝廷旨意明确再说。”
“明白。”杜衡应下,退出去安排。
书房内重归寂静。
宋知渔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东南沿海的“泉州”位置。
“互市特区”一旦落地,她的商业版图将正式延伸至海外,与更广阔的世界连接。
届时,她的“家底”和“影响力”,恐怕又将跃上一个新的台阶。
这“掌握全国经济命脉”的趋势,似乎已不可阻挡。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复杂的利益纠葛,更凶险的暗处敌人,以及……来自最高处那深不可测的审视目光。
前路,是更广阔的天地,也是更汹涌的暗流。
她轻轻抚摸着腕上的守护之契指环,又碰了碰怀中贴身收藏的“隐世令”。
商业帝国与“隐世”传承,世俗权力与超然力量,似乎正在她身上,以一种奇妙的方式,交织、碰撞、融合。
这“一心作死奈何家底丰厚”的剧本,正朝着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宏大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