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的温度略微西斜,透过宿舍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安静的光斑。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从训练场带回来的、若有若无的尘土和酸涩气息,与宿舍内熟悉的木头和干净衣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沉闷的氛围。
一年级的宿舍区内,一片不同寻常的寂静。没有了往日课后常见的嬉笑打闹、交流切磋的声响,大多数房门都紧闭着,仿佛里面的人正在默默舔舐某种看不见的伤口。偶尔有房门打开,出来的学员也是脸色苍白,眼神躲闪,脚步匆匆,似乎想尽快逃离某种无形的压力。
周漪轻轻敲开一扇扇宿舍门,进行着例行的课后巡查和心理疏导。她看到的面孔,无一例外都写满了程度不同的创伤。霍雨浩和王冬的房间里,霍雨浩正盘膝坐在床上,似乎试图通过冥想驱散胃里的不适和心头的阴影,但微蹙的眉头显示效果不佳;王冬则罕见地没有整理仪容或修炼,只是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茫。
在另一个房间,她看到苏小妍正一遍遍地用清水洗手,仿佛要将某种不存在的污秽彻底洗净,她的动作机械而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而崔雅洁,则是眼睛红肿地蜷缩在被子里,听到敲门声只是微弱地应了一声,显然还没有从上午的冲击中恢复过来。
周漪的心情愈发沉重。她温和地与他们交谈,肯定他们今天的坚持,试图将念一一那残酷课程的积极意义——增强对极端环境的认知韧性、打破不切实际的幻想——用更委婉的方式灌输给他们,安抚他们受创的情绪。效果似乎有一些,但那些年轻脸庞上的苍白和眼底深处的后怕,并非几句宽慰就能轻易抹去的。
当她最后来到帕拉菲斯和箫箫的宿舍门口时,已经做好了看到类似场景的准备。她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箫箫有气无力的声音。
周漪推门而入。房间内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
箫箫果然瘫倒在自己的床上,小脸埋在枕头里,一副生无可恋、元气大伤的模样,连最爱吃的零食都丢在了一边,看来是真的被伤到了。
然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帕拉菲斯正端坐在书桌前,背脊挺直,神情专注。她的面前摊开着那本熟悉的、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右手握着魂导刻笔,正在纸上流畅地绘制着复杂的魂导器结构图。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稳定而均匀的沙沙声,与整个宿舍区弥漫的低迷气氛格格不入。阳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和乌黑的发丝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宁静的光晕。她的脸色红润,呼吸平稳,眼神清澈而专注,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让其他同学近乎崩溃的“酷刑”。她甚至……看起来比上课前还要平静。
周漪愣住了。这种极致的反差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走到箫箫床边,轻声安慰了小姑娘几句,告诉她这种感觉会慢慢过去,鼓励她吃点东西恢复体力。箫箫哼哼唧唧地应着,依旧没什么精神。
处理完箫箫,周漪才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走到帕拉菲斯的书桌旁。她看着那纸上精密得令人头晕的线条和符号,又看看帕拉菲斯那完全沉浸其中、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的侧脸,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格外柔和,生怕惊扰到她,又带着明显的探究:
“帕拉菲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