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野外实战课（十一）

霍雨浩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胃里依旧翻江倒海，喉咙火辣辣地疼。王冬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闭着眼，眉头死死拧着，仿佛在运功逼退那残留的恶心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任何昆虫。苏小妍默默地走到水池边，不断地漱口，清洗着手和脸。

箫箫小脸煞白，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抓着帕拉菲斯的胳膊，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点支撑，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帕拉菲斯…我…我以后再也不吃肉了…呜呜…”

崔雅洁是反应最激烈的一个，她吐得几乎虚脱，最后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着泪，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林格则是一脸木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整个队伍弥漫着一种低迷、压抑、甚至有些颓丧的气氛。这堂实战课没有带来任何变强的成就感，反而像一场噩梦，击碎了许多人对于“强大魂师”浪漫化的想象。

周漪看着这群备受打击的孩子，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她理解念一一的用意，但这种方式带来的冲击，确实需要时间来消化和疏导。

学员们互相搀扶着，或者独自一人，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朝着宿舍区走去，他们需要休息，需要平静，更需要时间来重新拼凑自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世界观。

待学员们走得差不多了，周漪才深吸一口气，走到依旧站在场地中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念一一身边。她的脸色有些严肃。

“念老师。”周漪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我理解你的训练目的，也承认其必要性。但是不是……太激烈了？他们还只是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三岁，最小的才七岁！这种强度的心理冲击，我怕有些人会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甚至产生厌学、畏战的情绪。”

她看着念一一那侧脸，试图从那冰冷的线条里找到一丝动摇：“我知道军部都是这么练出来的，可那里是成年人的世界，是筛选最强战士的地方。学院……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我们不仅要教他们生存，也要顾及他们的心理健康和长远发展。”

念一一缓缓转过头，那双琥珀金色的龙眸看向周漪，垂直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群孩子的痛苦挣扎从未落入她的眼中。

“阴影？”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冷漠的疑问，“比起在真正的绝境里，因为无法克服这点‘恶心’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生命力流逝，最终在恐惧和绝望中变成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哪个阴影更重？”

她的反问直接而尖锐，让周漪一时语塞。

念一一的目光扫过那些学员离开的方向，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硬度：“史莱克培养的是能真正活下去、并且能守护下去的魂师，不是玻璃温室里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疼痛、恶心、恐惧、屈辱……这些都是最有效的记忆催化剂。今天他们在这里吐得昏天黑地，一辈子忘不掉这种感觉，将来在某个生死关头，或许就能因为这片刻的记忆，压下本能的反胃，吞下那口能救命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周漪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补充道：“周老师，你可以放心。这种内容的课程，只此一次。”

周漪闻言，略微一怔，有些意外。

念一一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算不上是一个笑容：“目的已经达到了。种子已经种下，强迫重复没有意义。未来的野外实战课，会是更常规的魂技应用、地形利用、小队配合、魂兽习性分析等等。今天这堂课，只是为了打破他们的幻想，在他们脑子里刻下一道最深的口子，让他们永远记住，生存的底线可以低到什么程度。”

她的目光再次变得悠远而冷冽：“至于这道口子带来的痛楚和不适，需要他们自己用时间和经历去消化、去理解、最终转化为一种深层的认知。能走出来的，会变得更坚韧。走不出来的……”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竟之语里的含义清晰无误——不适合这条残酷的道路。

周漪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叹了口气。她知道念一一说的是事实，虽然方式让她这个做班主任的心疼，但却无法反驳其背后的逻辑。或许，这种强烈的“破壁”体验，确实是这些在相对和平环境中长大的精英孩子们所欠缺的一课。

“我明白了。”周漪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后续的心理疏导和观察，我会跟进。希望如你所说，这道口子，最终能成为他们盔甲的一部分，而不是永远的伤疤。”

念一一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周漪的说法。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空旷的训练场，阳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傲而坚定，仿佛一座永不动摇的礁石，冷漠地迎击着所有风浪，并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份冰冷的力量，强行注入那些尚未经历过真正风雨的幼苗之中。

她们两人站在那里，一个代表着学院的纪律与关怀，一个代表着外界的残酷与真实，立场虽有差异，目标却隐约殊途同归——打造出真正能够经受住未来任何风暴的强者。只是这打造的过程，注定充满了不为人知的痛苦与磨砺。训练场上残留的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酸腐气息，无声地诉说着这第一课留下的、深刻而复杂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