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低。

“我怕你知道了以后,还是会走。与其等你以后走,不如先把最坏的说了,就算你走了,也……不算太意外。”
乔然看着他攥着草团的手,指节泛白。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掰开,把那团碎草拿出来扔到一边。
然后她没有松开他的手,而是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
沈昼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回去。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不是每天都不怎么开心?”

沈昼抬起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认真。

“什么叫开心?”
“就是……想笑的时候就笑,不想笑的时候不用装笑。觉得今天的太阳挺好,觉得晚上的风挺舒服,觉得活着没那么没意思。”

沈昼想了想。

“那我不太开心。”
乔然点了点头。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吵?”

沈昼愣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沈昼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马尾歪在一边,围巾蹭到了下巴上,鼻子冻得有点红。
她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坐在田埂上,手还握着他的手,问他会不会觉得她吵。

“因为你跟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好像从来不会累。我有时候看着你,就在想,你是怎么做到的?每天这么开心,这么有活力,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你没关系。”
乔然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告诉你的话,你不能笑。”


“我不笑。”
“我不是不会累。我是怕我一停下来,就发现其实我也很累。”

沈昼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对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不是因为我不累。是因为如果我让自己闲下来,我就会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灯火。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很怕一个人待着,怕安静,怕没有人跟我说话。后来我就发现,只要我先对别人笑,别人也会对我笑。只要我先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我好。慢慢地就变成习惯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昼。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我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厉害。我只是比较会藏。”

沈昼看着她的脸,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她还在笑,嘴角弯着,但那个笑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沈昼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看谁。
过了很久,沈昼先站了起来。

“送你回去,太晚了。”
乔然“嗯”了一声,松开他的手,站起来。田埂上的土有点松,她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沈昼的手又伸过来了,这次没有抓她的胳膊,而是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