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北京,龙家大宅。
龙洛洛站在院子里,把右手举过头顶,阳光从她的指缝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手不再抖了,不是那种“忍住了不抖”的不抖,是真的、稳稳的、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的不抖。她把手放下来,握了握拳,又松开,握力恢复了八成,精细动作恢复了七成,耐力恢复了六成。医生说这个状态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剩下的只能靠时间。
她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她学会了接受
她的右臂上有一条很长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手肘,像一条蜈蚣趴在她的小臂上。她的右膝阴天的时候还是会疼,她会提前看天气预报,在要下雨的时候戴上护膝。她的右耳在嘈杂的地方听不太清,她会习惯性地偏头,用左耳听人说话。她的左脸颊上有一道很淡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龙洛洛能走能跳的那天,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2017年7月,龙洛洛的外交部伤退手续办完了。
她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上面写着她的名字、职务、因公负伤鉴定结果、以及“同意提前退休”的批复。她的职务是“随员”,最低一级的外交官。她原本应该在挪威待满任期,然后升“三秘”,然后一步步往上走,也许有一天能坐到参赞、公使、甚至大使的位置,这是家里人对她的安排,但是这次之后,家里人一直认为,她开心就好
她的退休金高得离谱。不是因为她的级别高,是因为她因公负伤,被评定为“因战因公一级伤残”——虽然她自己觉得没那么严重,但鉴定结果是这么写的。每个月打到卡里的数字,足够她什么都不干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母亲林知秋还给了她一份信托基金。林家是外交世家,外公生前给她留了一笔钱,存在信托里,年满22岁可以动用,她刚过了23岁生日,这笔钱正好解封
母亲你外公生前最疼你,他说这笔钱不是让你存着的,是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
龙洛洛好
2017年8月 龙洛洛托人约了韩商言,她还不知道如何面对韩商言,她不敢说自己是Dragon,所以中间人是个很好的桥梁,会让投资显得更加专业
中间人是一个在投资圈混了很多年的远房亲戚,姓孟,人称孟叔。孟叔跟龙家没什么血缘关系,但跟林家有些渊源,在京城做投融资顾问做了二十多年,人脉很广,嘴巴很紧
韩商言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训练基地看队员打训练赛,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陌生号码,接了。
Npc韩先生您好,我是恒通资本的孟怀远。有一位客户对贵俱乐部非常感兴趣,想约您面谈投资事宜
韩商言的第一反应是诈骗,他的俱乐部刚成立一年,还没什么名堂,没人会通过“恒通资本”这种级别的机构来联系他
韩商言哪位客户?
Npc这个,对方希望面谈时再自我介绍。韩先生,您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浦东,我发您地址。
2017年8月,龙洛洛买了去上海的机票。
她没有告诉家里人是去投资。她只说,去见个朋友,谈点事情。
飞机落地上海虹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在天光下铺展开来。她来过上海很多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她认识了很多年、但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的人。2009年她在屏幕前看他退役发布会,2011年她在奥斯陆街头转身跑掉,2012年她在晚宴上替他解围然后走开,2015年她在医院里她站在外面,每一次,她都在他附近,但每一次,她都没有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