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神永远是神

2008年秋天，韩商言发现Dragon上线的时间变少了。

以前每周两天，雷打不动。现在有时候周末也不在，偶尔上线打两局就说“有事”，匆匆下线。

韩商言最近忙？

Dragon: 嗯，忙

韩商言没多想，人嘛，谁还没个忙的时候。

他不知道的是，龙洛洛正在准备外交学院附属中学的入学考试，她的目标是外交学院，那是中国外交官的摇篮。母亲林知秋给她定的计划是：15岁考入外交学院附中，18岁保送外交学院，22岁毕业进入外交部。

她的人生是一张精确到年份的表格。打CS是表格之外唯一的一块空白。

她不想放弃这块空白。

但她也知道，随着年岁增长，她能坐在哥哥房间里打游戏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2009年初，韩商言在游戏里跟Dragon说了solo战队要解散的消息。

他没有细说原因。王浩的感情问题、战队的内部矛盾、赞助商的撤资——这些破事他不想跟任何人提。

他只打了一行字：

Gun: 我们战队可能要散了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复：

Dragon: 你还好吗

韩商言看着这四个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好吗？他不确定。他十四岁开始打职业，把整个青春都押在了solo战队上。现在战队要散了，他除了退役，没有别的选择。

但他不想在Dragon面前表现出脆弱。他们是游戏里的搭档，不是心理医生。

他回了一个字：

Gun: 嗯

Dragon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他们打了一场双排。两个人都没有说话——Dragon不打字报点，Gun不开麦指挥，但他们配合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默契。

Gun：兄弟，留个联系方式吧

Dragon：*******

韩商言添加了联系方式，什么都没有，头像签名背景一片纯白，连名字都是空白的，不愧是他，动动手指，给他备注Dragon

退役发布会那天，韩商言站在台上，面无表情地说完那段话，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台下有人在哭，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他不在乎。

他回到训练室，一个人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

Dragon: 不是因为你不行了才退役的

Dragon: 是因为他们不配了

Dragon: Gun神永远是Gun神

韩商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想回点什么，但手指悬在键盘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最后他只回了两个字：

Gun: 谢谢

他不知道的是——发完这三条消息之后，龙洛洛把手机放在桌上，趴在胳膊上，无声地哭了很久。

她哭不是因为Gun退役了。她哭是因为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可能再也看不到那个ID亮起来了。

她哭是因为她14岁，什么都做不了。

她甚至不能告诉他：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