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背着冰鞋站在华星俱乐部门口。
北京的天热得发闷,我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手里的冰鞋包,是从沈阳带来的那个,拉链旁边磨白了一块,是周教练调刀时手按的位置。
8:20分的时候,我推门进去。
前台那个年轻姑娘认得我:“晚星是吧,我带你去三楼的更衣室吧。”
我跟在她的后面,更衣室在三楼的尽头。推开门,扑面而来不是汗味,而是一股清新的气息,旁边安装了空气净化清新器,第一次感受到与大俱乐部的差距。
左右两排柜子,好几条长凳,此时正有几个女孩正在收拾自己的衣物。她们发现来人后,抬头看了我一眼,没人说话,我们都只是互相点了点头。
前台小姐姐指着我前面的柜子说:“这个就是你以后的专属柜子了,还有训练服已经放在里面了”然后将钥匙递给我。“刘教练在旁边的舞蹈教室等你。”说完便离开了。
我呼出一口气,来到一个新地方,还是有丝不知所措的尴尬感,已经不是5岁时候,那个没心没肺、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了年龄了。
我打开柜子,上面写了我的名字—林晚星,换上训练服,将携带的冰鞋包裹放在柜子的下方,关上门便去了舞蹈室。
我打开房门,探进一个脑袋,内部空间很大、里面摆着垫子、墙壁上全是镜子和把杆,他们正在闲聊。
“林晚星。”一声从背后而来,吓的我“砰!”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回过头,刘振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挂牌。
“还没有过年,就行这个礼,快进来吧。”刘振华推开门,越过我。
房间里铺着蓝色的垫子,其他人正看着我捂嘴笑起来,人群中有一个人没笑,是昨天路过冰场时看到的那个练3A的男孩。
一共有11个学生,加我12个;男女生各六个,看起来应该都有13岁以上了。
“站那儿。”刘振华指了指队伍末尾。
我走过去,站在最后一个。
旁边一个女孩看了我一眼,凑到我耳前,小声问:“新来的?”
我看着她点点头。
“我叫王嘉欣,”她说,“你叫什么?”
“林晚星。”
她还想说什么,但刘振华的哨子响了。
“跳绳,”他说,“双摇,一百个。”
我拿起绳子,开始跳。
双摇,沈阳练过。周教练说腿上没劲跳什么跳,让我天天跳。一百个跳完,腿有点酸,但没什么大碍。
“休息一分钟。”刘振华说。
我站在那儿喘气,似乎感受到了目光,我转头,是那个练3A的男孩,站在队伍前面,我感觉他有看向我,但是转头他又是看着前方的,疑惑着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一分钟后,刘振华又吹哨。
“空转!两周,十组。”
空转是陆地模仿跳跃——原地起跳,空中转体,落地站稳。有人跳3A、有2A,比如我。周教练教2A那会儿,我跳了无数遍。
我跳第一组,落地晃了一下,没摔。
第二组,站稳了。
跳到好几组后,旁边那个女孩喘着气说:“你挺厉害啊。”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跳。
十组跳完,我站在那儿,腿有点发抖。
“休息五分钟。”刘振华说。
我走到墙边,靠着镜子坐下来。王嘉欣向我走来,坐我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你从哪儿来的?”拧开瓶盖,问完便喝起来水。
“沈阳。”
“怪不得呢”她说,“那边来的都挺能跳。”说着说着,她看那个男孩。
我疑惑着问,“还有谁也是沈阳来的。”顺着她目光看去,是那个练3A的男孩。
“就是他呀,来两年了。”
这天之后,王嘉欣总会跟我说他,才知道他叫季风,来自沈阳。但是嘉欣说他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是这幅冷冷的模样,除了教练不怎么与其他人说话,而且也很少笑。
我想也是,北京那么大,哪有那么凑巧,能遇到他。而且两个人性格差距很大,那个会跟我斗嘴,会一起大笑的小哥哥不应该是这样的。
五分钟很快过了。
下一项是压腿。我坐在地上,把腿伸开,往前压。周教练也说过,花滑选手的柔韧性和力量一样重要。
等热身结束,我已经出了一身汗。
“换鞋,”刘振华说,“冰上。”简单的四个字,却已完整发出指令。
我换上冰鞋,走进冰场。
冰场上还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看着也是30多岁的模样,听嘉欣说,男生是男单的专项教练- -陈教练、女生是我们女单的专项教练- -林教练。
踏上冰面的第一脚,我感受到了,这冰比沈阳硬,难怪周教练会多次提到冰硬的事情。
刘教练让我先滑几圈,找找感觉。我慢慢加速,前压步,后压步,莫霍克——都是六岁就练过的东西,但在这块冰上做起来,感觉更轻松一些,对体力的消耗更少。
我滑了几圈,开始找到一点感觉。
“跳一个3T看看。”刘振华靠在板墙上。
我吸了口气,开始弧线助滑,左腿向后伸直,点冰的同时右腿摆动上摆,右后外刃起跳,空中逆时针旋转三周,右后外刃落冰,左腿向后伸展的同时双臂打开,但落冰的时候晃了一下,没站稳,蹲下来,手扶了一下冰后站立。
回头看向刘振华,他看着我,没说话。我懂那个意思,滑回去,再跳一次。
这次站稳了。
他还是没说话。我继续跳,3S,3Lo,一个一个来。有的站稳,有的晃,有的摔。
摔了爬起来,接着跳。
不知道今天练了多久,跳了多少组,但是时间过的很快,刘振华的哨子响了。
“今天上午就到这儿,下午是13:30开始陆地训练。”他说。
我滑出冰场,换鞋,换好衣服后,出门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我。
“哎。”
我回头。是那个练3A的男孩。他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一瓶水。
“新来的?”他问。
我点点头。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沈阳来的!”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们认识吗?”我追问着,迫切想知道那个答案。
他并没有回答,而是将水放到我的手中后转身走了。
懵懵的,挠了挠头,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没多想,走出俱乐部,北京的天还是那么热,像在桑拿房里一样。
我拿着那瓶水,往冰缘小屋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