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

沈清颜起身，

她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端着一个青瓷碟子回来。

碟子里码着四块晶莹剔透的糕点，米白色的糕体中嵌着点点金黄，散发着清甜的桂花香。

温景然执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中带着弹牙，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尾调还有一丝山药的绵密。

沈清颜托着腮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动的唇上。

温景然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他放下糕点，忽然正色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身子又不自觉地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的药香清苦，她身上的油烟气却温暖，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让沈清颜心头一暖。

她故意逗他。

温景然却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眼里，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温热的糖糕，猝不及防地砸进沈清颜心里，甜得她指尖微颤。

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几分，远处传来食客的喧哗声，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那么远。

温景然似乎也觉得这话过于直白了，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耳尖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可疑的红。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推到她面前，

那是块羊脂白玉，雕着一枝梅花，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温"字。

沈清颜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他，

温景然拉起她的手，将玉佩放进她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顿，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沈清颜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那是极力克制却仍泄露出的担忧。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他不书信，不派小厮，偏偏要在这个忙碌的黄昏，亲自穿过半个京城，来到这烟火缭绕的小馆。

他不是来传旨的。

他是来看她的。

看她是否安好，看她是否紧张，看她是否……需要他。

沈清颜握紧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抬眸看他，眼中有星光闪烁，

温景然看着她，半晌，缓缓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温润而明亮，

沈清颜也笑了，起身送客，

温景然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她唇边还沾着的一点糕屑上。

他终究没忍住，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说完，不待她反应，他已掀帘而出，月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缕清苦的药香，和指尖那一点滚烫的温度。

沈清颜站在原地，良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比桂花糕更甜，比山药粥更暖。

苏婉清探头进来，笑得眉眼弯弯，

沈清颜嗔了她一眼，转身回后厨，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苏婉清拖长了音调，

沈清颜背对着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是啊，明明可以书信，明明可以传话，却偏偏要亲自来。

这人间烟火，终究有人愿为她，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