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

沈清颜"等着。"

沈清颜起身，

沈清颜"正好今午后蒸了一笼，用的是今秋新收的桂花，想着给太后入宫时带着，既然温太医来了，便先尝尝，帮我试试味。"

她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端着一个青瓷碟子回来。

碟子里码着四块晶莹剔透的糕点，米白色的糕体中嵌着点点金黄，散发着清甜的桂花香。

温景然执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中带着弹牙，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尾调还有一丝山药的绵密。

沈清颜"如何？"

沈清颜托着腮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动的唇上。

温景然"很好。"

温景然点头，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温景然"比太医院的御膳房做得还有心思。太后定会喜欢。"

他放下糕点，忽然正色道，

温景然"清颜，后日入宫，我有些话，必须当面叮嘱你。"

沈清颜"嗯？"

温景然"太后虽然喜爱你，但宫闱深处，人心叵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身子又不自觉地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的药香清苦，她身上的油烟气却温暖，

温景然"你入宫后，无论遇到谁，无论听到什么，只需记住一点：你是去给太后送膳的厨娘，也是明慧公主的女儿。其他的，不必多言，不必多管。"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让沈清颜心头一暖。

沈清颜"温太医是担心我闯祸，连累你吗？"

她故意逗他。

温景然却摇了摇头，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眼里，

温景然"我是担心你。"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温热的糖糕，猝不及防地砸进沈清颜心里，甜得她指尖微颤。

雅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几分，远处传来食客的喧哗声，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界那么远。

温景然似乎也觉得这话过于直白了，轻咳一声，别过脸去，耳尖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可疑的红。

温景然"我……我是说，明日我虽会在太医院当值，但无法时刻伴你左右。你若在宫中遇到什么麻烦，或是……或是有人刁难你，"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推到她面前，

温景然"拿着这个，给寿康宫的掌事嬷嬷看，她自会明白。"

那是块羊脂白玉，雕着一枝梅花，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温"字。

沈清颜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他，

沈清颜"温太医，这太贵重了。"

温景然"比起你明日要面对的，这不算什么。"

温景然拉起她的手，将玉佩放进她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顿，

温景然"清颜，答应我，安全第一。复仇之事，来日方长，我不愿你为了急于一时，将自己置于险地。"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沈清颜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那是极力克制却仍泄露出的担忧。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他不书信，不派小厮，偏偏要在这个忙碌的黄昏，亲自穿过半个京城，来到这烟火缭绕的小馆。

他不是来传旨的。

他是来看她的。

看她是否安好，看她是否紧张，看她是否……需要他。

沈清颜"我答应你。"

沈清颜握紧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玉佩，抬眸看他，眼中有星光闪烁，

沈清颜"温太医，后日……你会在宫里等我吗？"

温景然看着她，半晌，缓缓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温润而明亮，

温景然"会。我会在太医院的回廊下，看着寿康宫的方向。直到……看着你平安出宫。而且，明日我会……再来。"

沈清颜"那说定了。"

沈清颜也笑了，起身送客，

沈清颜"明日我若得了太后赏赐，分你一半。"

温景然"我要赏赐做什么。"

温景然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她唇边还沾着的一点糕屑上。

他终究没忍住，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温景然"我要的，"

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温景然"是你平安归来。"

说完，不待她反应，他已掀帘而出，月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只留下一缕清苦的药香，和指尖那一点滚烫的温度。

沈清颜站在原地，良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比桂花糕更甜，比山药粥更暖。

苏婉清探头进来，笑得眉眼弯弯，

苏婉清"姐姐，温太医走啦？他说什么了，让您脸红成这样？"

沈清颜"胡说什么。"

沈清颜嗔了她一眼，转身回后厨，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沈清颜"不过是……叮嘱我明日入宫的细节罢了。"

苏婉清"哦——"

苏婉清拖长了音调，

苏婉清"那温太医可真负责，这么点事，还值得亲自跑一趟，连口茶都没喝完呢。"

沈清颜背对着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是啊，明明可以书信，明明可以传话，却偏偏要亲自来。

这人间烟火，终究有人愿为她，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