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将军府,沈清颜回到小馆,叫上李叔,径直去了城南。
那里有她早就看好的一群流民工匠——因家乡水灾逃难来京,被王富贵排斥在工匠行会之外,最是可靠,也最需要机会。
"李叔,"

她低声吩咐,
"去传话,就说清颜小馆招工匠,一日三百文,管两餐,顿顿有肉。不怕福来酒楼打压的,今夜子时,后门见。"

接下来的半月,京城餐饮界暗流涌动。
王富贵放出狠话,却拦不住清颜小馆的口碑发酵。
温景然那幅"美食济民"的题字被装裱起来挂在正堂,每日都有读书人慕名而来;
会员制的预收银子充足,沈清颜以"股份"形式拉拢了周边几位受福来酒楼欺压的小商户,形成联盟;
谢云珩更是悄悄在士林间流传一句话,
"清颜小馆的豆浆,比琼林宴的御酒更醒神。"
至于工匠,那些流民汉子感念沈清颜知遇之恩,日夜赶工,竟将原本需两月的工期压到了半月。
他们采用"错时施工"——白日里只做些不打眼的内部修缮,夜里再将隔壁墙壁打通,等王富贵察觉时,两间店面已浑然一体,雕梁画栋,气势初成。
半月后,新扩建的清颜小馆正式揭牌。
那日天公作美,暖阳高照。
新铺面比原先大了三倍,前厅设了散座与雅间,后厨扩了双倍灶台,甚至还辟出一间"明档",供人观看豆浆油条的制作过程。
牌匾依旧是谢云珩的字,只是加了一行小字:"兼济天下"。
鞭炮声中,沈清颜一身靛青色襦裙,亲自为第一位客人。
那是一位抱着孩子的贫苦妇人,沈清颜端上一碗免费的杂粮粥。
那妇人认出她是永宁侯府的嫡女,激动得热泪盈眶。
人群外围,萧惊寒骑在马上,未带随从,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抹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
她未借他一分银钱,未求他一句庇护,全凭自己的手腕与人心,将这方寸之地,建成了京城里最温暖的坐标。

"将军,"
亲兵低声问,

"可要属下去送礼祝贺?"
萧惊寒抬手止住,目光落在沈清颜扬起笑意的侧脸上,那笑容比阳光更灼目。

"不必。"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她不需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去,把那'福来酒楼'背后买通工匠、欺压流民的证据,整理一下,送给京兆尹。"

"这......"

"本王说过不帮她,"
萧惊寒调转马头,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凌厉的弧度,

"但没说过,不收拾碍眼的绊脚石。"
马儿轻嘶,驮着主人离去。
沈清颜似有所感,抬眸望向街角,只见那玄色身影一闪而过,留下空荡的长街,与风中一缕若有似无的松墨香。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碗热气腾腾的粥,轻轻笑了。
这一局,她赢了。
不是靠侯府嫡女的身份,不是靠将军的权势,而是靠那一碗碗熬出的口碑,一寸寸垒起的信任。
清颜小馆,从此真正在这京城扎下了根。
而那些关于她与那位冷面将军之间未言明的情愫,如同她灶上慢炖的高汤,火候未到,却已香气渐浓,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