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疯批双强双男主  HE     

第十四章 旧人

予你燎原

方警官的办公室在市局三楼尽头,门上的牌子写着“刑侦大队”,旁边贴着一张值班表,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林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沈予站在他旁边,没催。

他们没提前约。沈予的意思是直接来,打了电话反而给对方准备的时间。林烨同意。两个人在楼下等了二十分钟,看见方警官的车开进停车场,然后上楼。

门开了。

方警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烨看见了——他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沈予?”他说,“你怎么来了?”

沈予看着他,笑了笑。那笑是标准的沈予式微笑,三度以内,三秒以内,温和又疏离。

“方叔,好久不见。有点事想请教您。”

方警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烨,侧身让开。

“进来吧。”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本市地图,上面插着几面小红旗。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方警官走过去,把它们合上,推到一边,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坐。”

沈予坐下,林烨站在他旁边,没坐。

方警官看着林烨,打量了几秒,然后说:“林烨?林建国的侄子?”

林烨点头。

方警官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沈予。

“什么事?”

沈予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的复印件——原件还在画室里,他带的是复印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方警官低头看了一眼,没拿起来。

“这是什么?”

“周家老爷子临死前写的信。”沈予说,“里面提到了您。”

方警官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下也很短,但两个人都看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予。

“提到我什么?”

沈予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方警官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方警官忽然笑了。那笑和沈予的笑不一样,不是练过的,是那种在刑警队待久了的人特有的笑——带着一点疲惫,一点了然,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封信,”他说,“给我看看。”

沈予把信推过去。

方警官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烨注意到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捏着纸边,捏得有点紧。

看完之后,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烨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你们想知道什么?”

沈予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方警官没回答。

沈予又问:“您认识那个人吗?”

方警官还是没回答。

他坐直了,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他说:“你妈去世之前,找过我。”

沈予的眉头动了一下。

方警官继续说:“她说她不放心你。她说你爸不对劲,让你小心。我当时没当回事。”

他顿了顿。

“后来你爸死了,你来找我,说可能是意外。我查了,没查出来。但我知道不是意外。”

他看着沈予,眼睛里的东西变得很复杂。

“你那时候才二十五岁。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你后妈,扛着你弟弟。我看着你,觉得你像你妈。”

沈予没说话。

方警官继续说:“你妈是个好人。她要是在,不会让你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予的眼睛动了一下。

方警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封信里说的那个人,我认识。”

林烨的呼吸顿了一下。

方警官转向他,看着他的眼睛。

“二十年前,你爸出事的时候,我还在派出所当片儿警。那天晚上有人报警,说郊区厂房着火。我去的现场。”

林烨的手攥紧了。

方警官继续说:“火很大,进不去。我在外面等着,等人来救。等人来了,已经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

“后来查了很久,没查出来。上面压下来了,说意外。我不信,但没办法。”

他看着林烨,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复杂。

“你叔叔林建国,那时候来找过我。他问我查到了什么,我说没什么。他不信,后来又来找了几次。”

“再后来,我被调走了。从派出所调到分局,又从分局调到市局。调了三次,每次都是升职。”

他笑了,那笑很苦。

“你以为是我干得好?不是。是有人不想让我查。”

林烨忽然开口:“是谁?”

方警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能说。”

沈予的眉头皱起来。

方警官继续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说了,你们会死。”

林烨盯着他。

方警官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你们查了这么久,查到周家,查到林建国,查到那二十三支笔。但你们没查到最上面那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那个人,比周家厉害十倍。周家只是他的棋子,林建国也是。你爸,沈怀远,都是。”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林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爸死的时候,你在现场?”

方警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在。”

“你看见什么了?”

方警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看见一个人从火里跑出来。”

林烨的呼吸停了。

方警官继续说:“不是林建国,是另一个人。他跑出来的时候,衣服烧着了,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灭。然后他站起来,看了一眼,走了。”

“你看清了吗?”

方警官沉默了几秒。

“看清了。”

“是谁?”

方警官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林烨,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惧,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林烨,”他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林烨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查了二十年。”

方警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个,是当年我在现场捡到的。”

林烨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颗扣子。

金属的,有点生锈了,但还能看出来是制服上的扣子——警服上的扣子。

林烨盯着那颗扣子,一动不动。

方警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捡到之后,藏了二十年。谁都没给。”

他顿了顿。

“现在给你。”

林烨抬起头,看着他。

方警官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你想查,就查吧。”他说,“但别说我没提醒你。”

林烨把扣子收进口袋,站起来。

“谢谢。”他说。

方警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和之前都不一样,带着一点说不清的释然。

“走吧。”他说,“别再来找我了。”

林烨点点头,转身往外走。沈予站起来,看了方警官一眼,然后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警官忽然开口。

“沈予。”

沈予停住脚步,没回头。

方警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会高兴的。”

沈予站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车开出去很远,两个人都没说话。

林烨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那颗扣子,盯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沈予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开到画室楼下的时候,林烨忽然开口。

“警服的扣子。”

沈予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嗯。”

林烨转过头,看着他。

“方警官说,那个人从火里跑出来,衣服烧着了。”

沈予点头。

林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那个人是警察。”

沈予没说话。

林烨继续说:“二十年前,一个警察,从火里跑出来。方警官捡到了他的扣子,藏了二十年。”

他看着沈予。

“你说,他是谁?”

沈予想了想,然后说:“不知道。但方警官不敢说,说明这个人还在位置上。”

林烨的眉头皱起来。

“还在位置上?”

沈予点头。

“二十年了,从派出所到分局,从分局到市局,或者更高。”

林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扣子收进口袋,推门下车。

沈予跟下来。

两个人上楼,推开门,走进画室。

画室里还是那个样子,满墙的画,满地的画框,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但林烨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空气比以前更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桌前,看着那个玻璃罐子。二十三支笔,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画架前。

那幅画还在,那片灰蓝还在,那个人影还在。

他拿起画笔,蘸了点黑色,落在那个人影旁边。

一笔,两笔,三笔。

慢慢地,另一个人影出现了。站在第一个人影旁边,比他高一点,看不清脸。

沈予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人影。

“这是谁?”

林烨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画出来。”

沈予没说话。

林烨放下笔,退后两步,看着那幅画。

两个人影,站在一片灰蓝里,一个矮一点,一个高一点,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是站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厂房里,林建国说的那句话——“你爸是个好人。”

好人。

他爸是好人。

可好人死了。

坏人还活着。

他转过头,看着沈予。

“沈予。”

“嗯?”

“那颗扣子,”他说,“我想查。”

沈予看着他。

林烨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查到底。”

沈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他说。

林烨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很短,很淡,但比之前那些笑都轻。

窗外的天开始暗下来,霓虹灯亮起来,把城市染成红的绿的。

画室里只有两个人,和满墙的画,和那个玻璃罐子里的二十三支笔,和那颗藏在口袋里的扣子。

二十年的旧账,还没算完。

但至少,他们知道该往哪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