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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废修为

逆修之旅

第2章 废修为

柴刀砍进第一个冲上来的家丁肩膀时,陆尘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家丁的骨头,是他自己的右手腕骨——王腾蛟身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黑脸汉子动了。动作快得像影子,陆尘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到眼前的,只觉手腕一麻,柴刀就脱手飞了出去,钉在三步外的槐树上,嗡嗡作响。

“炼气五层……”陆尘踉跄后退,左手捂住右腕。骨头没断,但也差不多了。

黑脸汉子面无表情,只是抬了抬手。四个官差一拥而上,铁链哗啦作响,缠住陆尘的手脚。锁链上刻着细密的符文,刚一上身,陆尘就感觉丹田里的灵气像被冻住一样,再也调动不了分毫。

“锁灵链。”黑脸汉子终于开口,声音像磨砂石,“专门对付你们这些不老实的散修。”

王腾蛟这才慢悠悠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陆尘的小腿:“跑啊,怎么不跑了?”

陆尘盯着他,没说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得发烫。

“陈婆婆是你害死的吧?”王腾蛟从怀里掏出那个扎满针的布偶,在陆尘眼前晃了晃,“人证物证俱在。赵三疤亲眼看见你昨天半夜从陈婆婆家后院翻出来,今早陈婆婆就七窍流血死了。不是修炼邪术害人,是什么?”

“放屁!”陆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陈婆婆昨天还去后山采药,我见过她——”

话没说完,腹部挨了重重一脚。

是黑脸汉子踢的。力道控制得极精准,不会踢死人,但足够让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陆尘弓起身子,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还敢嘴硬。”王腾蛟蹲下来,用布偶拍他的脸,“你知道吗,陈婆婆的儿子在县衙当差,今天一早就按了手印,说愿意作证,亲眼看见你在他娘床头埋这玩意儿。”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十两银子,加一个测灵根的名额,他就什么都肯做。你们这些穷鬼的命,也就值这个价。”

陆尘猛地抬头,想撞过去,被锁链死死勒住。

“对了,你妹妹呢?”王腾蛟站起身,环顾四周,“跳河了?黑水河这季节,暗流能卷死人。就算淹不死,下游的鳄鱼潭也能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笑了,笑得很畅快:“挺好,省得我动手了。”

陆尘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黑脸汉子皱眉:“少爷,别耽误正事。执法使大人还在县里等着。”

“知道知道。”王腾蛟摆摆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这次是盖着官府大印的公文,“青石镇散修陆尘,私练禁术,残害无辜,按《大玄律·仙凡卷》第七十三条,当废其修为,永绝仙途。”

他念得字正腔圆,像是在念什么圣旨。

然后侧身让开。

山道那头,走来三个人。

两前一后。前面两个穿着深蓝色劲装,胸口绣着银色的“法”字。后面那个,是陆尘这辈子见过最……干净的人。

白衣,白鞋,连束发的带子都是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戴了张玉雕的面具。手里托着个木盘,盘里铺着红绒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根钉子。

钉子也是银色的,三寸长,尖头泛着冷光。

“青州执法堂,执事白无痕。”白衣人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奉县尊手令,前来行刑。”

他说话时,眼睛看着陆尘,却又像什么也没看。

陆尘知道这个人。或者说,听过这个名字。青州执法堂三执事,炼气九层,专司废除散修修为。据说他手里的“散功钉”钉过不下百人,从无失手。

“大人。”王腾蛟恭敬地行礼,“人犯在此。”

白无痕没理他,只是走到陆尘面前,低头看了看锁链:“自己撤了,还是我来?”

陆尘没动。

白无痕抬手,食指在锁链上轻轻一点。

“咔嚓。”

精铁打造的锁灵链,寸寸断裂,掉在地上,碎成十几截。

陆尘踉跄一步,险些摔倒。灵气重新在体内流动,但他知道,跑不掉了。炼气三层对炼气九层,中间隔着天堑。

“陆尘。”白无痕念他的名字,像在念案卷上的字,“年十八,糕蜜村人氏。三年前父母亡故,留下祖屋三间,薄田三分。无师承,无门派,修炼功法不明。昨日戌时,有人见你潜入村民陈氏家中。今晨陈氏暴毙,死状蹊跷。在你家中搜出诅咒布偶一枚,上有陈氏生辰八字。”

他顿了顿:“你可认罪?”

陆尘想笑。认罪?认什么罪?认他穷,认他没靠山,认他不该生在糕蜜村,不该有那三分灵田,不该有个妹妹?

“我妹妹……”他开口,声音嘶哑,“还活着吗?”

白无痕皱了皱眉。这是他脸上第一个表情,很轻微,很快又恢复了平寂。

“本案只涉你一人。”他说,“行刑。”

后面两个蓝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陆尘的肩膀。力道很大,炼气五层的修为压下来,陆尘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泥土混着昨夜的雨水,浸湿了裤腿。

王腾蛟退到一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赵三疤和那几个家丁也伸长脖子看,像在等一出好戏。

村里的其他人,终于也陆陆续续出来了。

老张头站在自家屋檐下,手里还拿着做蜂蜜糕的木槌。李婶扒着门缝,眼睛红红的。更多的人,只是远远站着,沉默地看着。

槐花还在落,一片,两片,落在陆尘头发上,肩膀上。

白无痕从木盘里取出第一根钉子。

“散功钉,三枚。”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一枚钉丹田,散你三年苦修。一枚钉膻中,断你灵气流转。一枚钉百会,毁你灵根根基。”

他举起钉子,对着晨光看了看:“钉下之后,你与仙途,永世无缘。”

陆尘闭上眼睛。

不是认命。是在调动最后一点灵气,运转那本《基础吐纳详解》里,他琢磨了三年才琢磨出来的一招——把全身灵气压缩到一点,然后爆开。

不一定能伤到白无痕,但至少,能溅他一身血。

这是他最后的反抗。

“第一钉。”

白无痕的手落下来。

很快,很稳,像钉木头。

钉子刺破衣服,刺破皮肤,刺进小腹下方三寸——丹田所在。

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生生抽走的痛。像五脏六腑都被攥紧,拧成一团,然后扯出来。

陆尘闷哼一声,咬破了嘴唇。

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泥土里。

他感觉丹田里那团修炼了三年的灵气,开始溃散。像破了洞的皮囊,咝咝地往外漏气。漏得很快,几个呼吸间,就空了大半。

“第二钉。”

这次是胸口正中,两乳连线中点——膻中穴。

钉子进去的瞬间,陆尘全身的经脉都抽搐起来。像无数根针在血管里乱扎,扎得他弓起身子,又被人死死按回去。

灵气彻底失控了。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撞得他眼冒金星,耳膜嗡嗡作响。

他想喊,喊不出来。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第三钉。”

头顶,百会穴。

白无痕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最关键的一钉。钉下去,灵根受损,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修炼。哪怕有天大的机缘,也只能当个凡人。

他看了陆尘一眼。

陆尘也正在看他。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死寂。像深井,黑得看不见底。

白无痕的手,落了下去。

“噗。”

很轻的一声。

钉子没入头顶半寸。

陆尘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被雷劈中。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七窍同时往外渗血。血不是红的,是暗红的,带着点黑。

那是灵气溃散、灵根碎裂的征兆。

白无痕退后一步,收起木盘。

“行了。”他说,“带走,押回县衙大牢。”

两个蓝衣人松手。陆尘像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往前倒下去,脸砸在泥水里。

泥土混着血,糊了一脸。

他还能听见声音。

听见王腾蛟笑着说“辛苦大人”,听见赵三疤啐了一口“活该”,听见远处有孩子的哭声,很快又被大人捂住嘴。

还听见老张头叹了口气,很轻,像风。

然后他被拖起来,像拖一条死狗,拖过村道,拖向村口。

拖过那棵老槐树时,他勉强睁开眼。

树干上,他早上刻的那七个字还在。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字被树汁浸得发黑,像干涸的血。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又吐出一口血。

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陆尘躺在什么地方,身下湿漉漉的,鼻子里满是腐烂的臭味。他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疼从丹田、胸口、头顶同时传来。

他想坐起来,没成功。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经脉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三年苦修,一朝散尽。

不止散尽。灵根碎了,就像被打碎的镜子,再也拼不回去。从今往后,他连最基础的吐纳都做不了,灵气入体就会漏出去,像竹篮打水。

他躺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天空。

没有星星,乌云很厚,可能要下雨。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转动眼珠,看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乱葬岗。

糕蜜村西五里,专门扔死人、病死的牲畜、还有没名没姓的流浪汉的地方。他小时候跟父亲来过一次,送一个冻死在路边的乞丐。父亲挖了个浅坑,把尸体放进去,填上土,说了句“下辈子投个好胎”。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陆尘想笑,结果又咳出一口血。血是黑的,带着腥甜。

他躺了很久,久到乌云散开,露出半轮月亮。

月光很冷,照在乱葬岗的坟堆上,照在散落的白骨上,照在他脸上。

他想起了小芸。

跳下悬崖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泪,但没有哭出声。她说:“哥,我等你。”

等什么?

等一个修为被废、灵根尽毁的哥哥,去黑水河下游找她?

还是等一具被鳄鱼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陆尘闭上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热的,混着血,流进耳朵里。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踩在枯枝落叶上,沙沙的。

陆尘没动。

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还没死啊。”是个苍老的声音,有点耳熟。

陆尘睁开眼。

月光下,一张脏兮兮的脸凑得很近。花白的头发像枯草,满脸皱纹,眼睛浑浊,咧开嘴笑时,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

是疯乞丐刘二。

那个坐在村口石墩上,唱“槐花白,槐花落”的刘二。

“东边有水,水能活人。”刘二蹲下来,歪着头看他,“让你往东走,你偏往西。西边是乱葬岗,只能收死人。”

陆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刘二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摸到胸口,停住了。

“啧啧,散功钉。白无痕的手艺,还是这么稳。”他缩回手,在破衣服上擦了擦,“三钉齐下,灵根碎成渣了吧?”

陆尘看着他。

这个在村里讨饭讨了十几年的老疯子,现在说话的语气,一点也不疯。

“你想死,还是想活?”刘二问。

陆尘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小……芸……”

“哦,你妹妹。”刘二挠挠头,“黑水河下游我去过,鳄鱼潭我也去过。没见着小姑娘的尸体,倒是在岸边捡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支簪子。

青玉的,很朴素,没什么花纹。但月光下能看见,簪尾刻着两个小字:司徒。

陆尘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想伸手去抓,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下去。

“司徒家的东西。”刘二把簪子收回去,“青州三大世家之一,专门做人口买卖。有灵根的娃娃,男童卖去当炉鼎,女童卖去当婢女。没灵根的,扔进毒矿,活不过三个月。”

他顿了顿:“你妹妹要是被他们捞走了,现在应该还没死。毒矿那地方,死也得干满三个月才让死。”

陆尘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想说话,想问,想喊。

但刘二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老乞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你先告诉我,你怀里那本书,哪来的?”

书?

陆尘愣了下,才想起来。那本《基础吐纳详解》,早上被王腾蛟拿走了,应该现在在赵三疤那儿——

他下意识伸手往怀里一摸。

硬硬的,方方的,熟悉的触感。

书还在。

怎么可能?

陆尘把它掏出来。蓝色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和他早上交出去的那本,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

封皮上,沾满了暗红色的东西。

是他的血。从掌心伤口渗出的血,从七窍流出的血,全都浸进去了。书页吸饱了血,变得厚重,沉甸甸的。

在月光下,封皮上缓缓浮现出三个字。

不是“基础吐纳详解”。

是《血恨录》。

字是血红色的,像刚写上去,还在往下淌。

“果然。”刘二长叹一声,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三十年,等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你了。”

他伸手,想拿过那本书。

书页却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开来。

停在扉页。

上面有一行字,也是血红的:

“道已崩,法已坏。以血为引,以恨为柴,可续逆天之路。”

陆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刘二:“你……是谁?”

刘二笑了,露出那几颗黄牙。

“我啊,”他说,“和你一样,是个被散功钉废过的人。”

他撩开额前乱发。

月光照在额头上,那里有三个浅浅的凹痕,呈三角分布,正好是丹田、膻中、百会的位置。

“只不过我运气好,”刘二放下头发,“废我那人手艺不好,留了一线。所以我现在还能喘气,还能讨饭,还能等你。”

陆尘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了那本《血恨录》。

书很烫,像烙铁。

“这书……能让我报仇?”他问,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能。”刘二点头,“但有个代价。”

“什么代价?”

“逆天之道,不为天道所容。”刘二看着他,一字一句,“修炼此功,每突破一重,就要渡一次心魔劫。劫难过,修为涨。劫难过不去……”

他没说下去。

但陆尘明白了。

过不去,就是死。或者比死更惨,堕入魔道,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还有,”刘二补充,“逆修吸的不是天地灵气,是执念。你的恨越深,修炼越快。但恨这种东西,烧久了,会把人烧空。”

陆尘沉默。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额头上那个还在渗血的钉孔,照着他眼睛里那片死寂的黑暗。

他想起了王腾蛟踩碎蜂蜜糕时那张得意的脸。

想起了赵三疤按住小芸时那双手。

想起了白无痕钉下散功钉时那平静的眼神。

想起了小芸跳下悬崖前,那句“哥,我等你”。

恨吗?

恨。

恨到骨头都在疼。

“我修。”他说。

两个字,很轻,但斩钉截铁。

刘二看了他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起来。”老乞丐伸手,把他从泥地里拉起来,“第一件事,先把你妹妹找到。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

“死了,也得把尸骨带回来,埋在你爹娘旁边。”

陆尘站直身子,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血恨录》。

书页又翻了一页。

新的血字浮现:

“第一重:血炼。引心头血三滴,书页为炉,恨意为火,可重塑丹田。”

陆尘咬破舌尖。

三滴血,滴在书页上。

血渗进去的瞬间,书页燃烧起来。

不是真的火,是血红色的光。光从书里涌出来,钻进他胸口那个钉孔,钻进丹田。

剧痛。

比散功钉钉进去时还要痛百倍。

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肚子,把那团碎了的灵根,一点点捏起来,揉碎了,再重新捏成一个新的。

陆尘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刘二站在旁边看着,没帮忙。

只是低声说了句:

“记住这痛。以后每次突破,都会这么痛。痛到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为什么修炼,只想让这痛停下来。”

“但别停。”

“停了,你就真死了。”

血光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熄灭时,陆尘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站起来了。

丹田里,有了一丝微弱的热流。不是灵气,是更炽热、更暴烈的东西。

是恨意。

是他对王腾蛟的恨,对赵三疤的恨,对白无痕的恨,对这个世道的恨。

恨意化作燃料,在重塑的丹田里燃烧,烧出一丝微弱的力量。

“炼气一层。”刘二感知了一下,点头,“虽然是逆修的路子,但好歹是重新踏进来了。”

他转身,往乱葬岗外走。

“跟上。先去黑水河下游,找你妹妹。路上,我教你《血恨录》怎么修。”

陆尘跟了上去。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乱葬岗,看了一眼糕蜜村的方向。

然后转头,再不回头。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乱坟堆间,像一把出鞘的刀。

而在他怀里,那本《血恨录》的封皮上,血字渐渐淡去。

新的字缓缓浮现:

“逆天者,陆尘。道基:血恨。当前境界:炼气一层(逆)。下一个目标:炼气三层。达成条件:手刃仇人一名。”

夜风吹过乱葬岗,吹动坟头的荒草。

仿佛有无数声音在低语,在附和,在重复那句话: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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