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是被一阵马蹄声和怒骂声吵醒的。
她趿着鞋跑到窗边,正看见谢寻风骑着匹雪白雪白的骏马,在大街上策马狂奔,身后跟着一群气急败坏的护卫。夜无殇则骑着匹黑马,手里甩着条魔气缠绕的马鞭,紧追不舍,嘴里还嚷嚷:“逍遥门的杂碎!那是城主的汗血宝马!你也敢偷?”
“什么偷?”谢寻风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叫借!用完了自然会还!”他猛地一拽缰绳,那匹汗血宝马人立而起,差点把旁边的胭脂摊撞翻。
谢无隅不知何时站在街角,手里还捧着个刚出炉的梅花糕,淡淡开口:“再闹,我就把你偷马的事写成告示,贴满整个仙典会场。”
谢寻风的动作瞬间僵住,讪讪地勒住马:“……至于这么狠吗?”
林晚趴在窗台上笑得直打跌:“这俩是把仙典当成江湖话本了吧?偷马追逃,下一步是不是该劫富济贫了?”
【团宠系统:检测到城主府护卫怒气值爆表,评价:疯批作妖,凡人遭殃,建议宿主离远点,免得被马蹄子溅一身泥。】
正乐着,扶摇抱着个药箱冲进院子,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林晚!你看苏媚儿给我的这个!”
药箱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铃兰花纹,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疗伤丹药,甚至还有瓶镇魂宗特有的安神香。最显眼的是箱底压着张纸条,字迹妖娆:“听说木头打架总受伤,这些够你用到仙典结束了。”
“她还会炼丹?”林晚拿起瓶丹药闻了闻,香气纯正,竟是上品疗伤丹。
“谁、谁要她的东西!”扶摇把药箱往桌上一摔,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来,“我自己有丹药!比她的好多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苏媚儿娇滴滴的声音:“扶摇妹妹这是在夸我吗?”
红衣似血的魔女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串糖葫芦,眼波流转间全是笑意:“听说城西的马场有场赛马,第一名的奖品是颗凝神珠,对修炼很有好处呢。”
扶摇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谁不知道她最近修炼遇到瓶颈,正缺颗凝神珠突破。
“我、我不去!”木头嘴硬的本事越发熟练,“赛马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我要修炼!”
“哦?”苏媚儿走近两步,故意用糖葫芦碰了碰她的脸颊,甜腻的香气扑了扶摇满脸,“可是我听说,那马场的老板是镇魂宗的老朋友,还藏着本抚仙真人年轻时的骑射心得……”
扶摇的脸“腾”地红了,抱着药箱转身就往屋里冲:“我、我去换件衣服!”
林晚在旁边看得直咂嘴:这魔女是把木头的软肋摸得透透的,知道她最吃“师尊相关”这套。
偷马闹剧最终以谢寻风把汗血宝马还给城主府,并赔了三坛逍遥门的桃花酿告终。夜无殇不甘心,非要拉着谢寻风比骑术,结果两人在马场跑得太疯,双双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惹得围观修士笑成一片。
“沈辞!你看我摔出来的新招式!”谢寻风一瘸一拐地冲进茶楼,胳膊上还擦破了块皮,却笑得像个傻子,“刚才我从马上摔下来的时候,突然想通了青云剑法的第十七式,你要不要看看?”
沈辞正坐在窗边画符,闻言头也没抬,指尖的冰符“唰”地飞了出去,正好贴在谢寻风的伤口上。刺骨的寒意让谢寻风“嘶”了一声,却也把血止住了。
“无聊。”沈辞收回手,继续画符,语气冷得像冰。
“你关心我!”谢寻风却笑得更欢了,凑过去看他画符,“画什么呢?给我也画一张呗?要那种能自动酿酒的符。”
沈辞的手顿了顿,冰符差点画错。
林晚刚端着茶杯上楼,就看见这一幕,激动得差点把茶水泼出来。她戳了戳系统:“团团你看!这还不是关心?沈师兄嘴上说无聊,身体却很诚实嘛!”
【团宠系统:警告!宿主CP滤镜已厚如城墙,建议用冰符降温!】
茶楼角落里,花寻正拿着把小扇子给沈辞扇风。红衣少年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甜得发腻:“阿辞,热不热?我给你扇扇风。你看你画符都出汗了,是不是想我了?”
沈辞的脸黑得像锅底,偏偏打又打不过,只能任由花寻在他耳边聒噪。周围的女修看得眼冒桃心,小声议论:“合欢宗少宗主也太体贴了吧?沈师兄脸上都泛起红晕了呢……”
沈辞:“……”那是被气的。
就在这时,敖烈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个精致的马鞍,龙角上还挂着根马鞭:“沈辞!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那马鞍是用东海龙皮做的,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一看就价值连城,据说能让坐骑速度提升三成。
“我才不要你的东西。”沈辞别过脸,语气冷得像冰。
“谁、谁给你了!”敖烈急得龙角都亮了,“这是我爹给我的成年礼,我、我就是让你看看!”他把马鞍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跑,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花寻拿起马鞍看了看,突然笑了:“小龙崽倒是越来越懂讨好了,就是眼光差了点——谁不知道沈辞最讨厌骑马?”
沈辞捏着符笔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却也没把马鞍扔出去。
林晚看得啧啧称奇:这恶龙崽的套路真是越来越深了,明着炫耀成年礼,实则送宝物,比花寻那套甜言蜜语高明多了。
街尾的兵器铺突然传来阵骚动。林晚探头一看,只见凌烬站在铺子里,手里拿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指节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剑上缠绕着浓郁的魔气,显然是把饮过无数修士鲜血的魔剑。
“这剑不错。”谢寻风不知何时凑了过去,手里还把玩着根马鞭,“就是魔气重了点,不如我那柄‘追风’好看。”
凌烬侧过脸,眼尾的红痕妖冶得惊人:“逍遥门的少门主,不如来比一场?谁赢了,这剑就归谁。”
“比什么?”谢寻风挑眉。
“就比……”凌烬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茶楼窗边的沈辞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种说不出的诡异,“比谁能让沈辞笑一下。”
谢寻风笑得更野了:“我赌我能。你输了,就把你腰间那枚骨哨给我。”那骨哨是用修士头骨做的,能召唤魔兵,是件极其歹毒的法器。
“可以。”凌烬点头,“你输了,就把你那匹汗血宝马给我。”
林晚:“……”疯批的赌注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赌别人笑不笑,还押骨哨和宝马?
茶楼里,沈辞正对着那只马鞍发呆。花寻凑过来,故意用扇子碰了碰马鞍:“小龙崽倒是有心,就是这龙皮太硬,你怕是坐不惯。”
沈辞没理他,指尖轻轻拂过马鞍上的宝石。那些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像极了很多年前,林清玄偷偷给他捉的萤火虫,装在玻璃罐里,一闪一闪的。
“挺好看的。”谢无隅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手里捧着本器典,“扔了可惜。”
沈辞的动作顿了顿,最终还是把马鞍收进了储物袋。
街尾的兵器铺门口,凌烬看着谢寻风笑得张扬的脸,面无表情地解下腰间的骨哨。那骨哨刚离开他的手,就发出阵凄厉的尖啸,听得人头皮发麻。
“承让。”谢寻风把骨哨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还不忘冲凌烬挥挥手,“下次再赌啊!”
凌烬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玄黑的魔袍扫过青石板路,带起阵极淡的风,吹落了墙角一株含苞待放的腊梅。他抬手摸了摸袖袋,那里藏着块磨得光滑的木牌,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辞”字。
很多年前,有个少年也是这样,把自己最宝贝的木牌塞给他,红着脸说:“清玄师兄,这个能避邪,你走夜路的时候带着它。”
“沈辞啊沈辞……”凌烬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又快又冷,“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马场的看台上,苏媚儿正给扶摇递水。红衣魔女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扶摇的手背,吓得扶摇手一抖,水洒了一身。
“笨死了。”苏媚儿笑着拿出块手帕,替她擦了擦衣襟,指尖故意在她手腕上多停留了片刻,“这么大人了,还会洒水。”
扶摇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双通红的耳朵,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谁、谁笨了……”手却诚实地任由苏媚儿替她擦水。
林晚看得直乐,刚想打趣两句,就见谢寻风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手里举着那枚骨哨:“无隅!你看我赢了什么好东西!这骨哨能召唤魔兵,正好给你当炼器材料……”
话没说完,就被谢无隅一记雷符劈在了脑门上。紫金色的雷光炸得他头发直竖,活像只炸毛的鸡。
“拿远点。”谢无隅皱眉,“污了我的眼。”
夜无殇紧随其后冲过来,手里还攥着根马鞭,看到谢寻风的惨样,笑得前仰后合:“该!让你抢我的马!”
谢寻风:“……”他反手就把骨哨扔向夜无殇,“给你!拿去当哨子吹!”
眼看这俩又要打起来,林晚赶紧拽着扶摇躲到看台底下。木头师妹难得没挣扎,反而偷偷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个用桃木雕刻的小马,马背上还坐着个红衣小人——正是苏媚儿的模样。
林晚看得眼睛都亮了:木头开窍第四步,送礼藏画像!
夕阳西下时,疯批们还在为那枚骨哨吵得不可开交;木头们揣着各自的小心思,红着脸假装不在意;只有林晚抱着袋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她突然觉得,仙典最妙的不是什么比武论道,而是让这些平时端着架子的家伙,能卸下所有伪装,像群没长大的孩子一样,为一匹马、一枚哨子、一个马鞍吵吵闹闹。
至于那些藏在争吵里的在意,藏在别扭里的心意,藏在冰冷下的温柔,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冒出来,像墙角那株含苞待放的腊梅,带着点涩,又有点甜。
林晚嗑着瓜子,开始期待明天的热闹了。毕竟仙典还有九章呢,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