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医馆初遇,毒手藏温
“站在我身后,什么都不用怕。”
谢临渊的声音轻而稳,像一道沉盾,稳稳落在慕楠楠心上。
她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攥住他衣摆一角,安静贴在他身后,没有半分慌乱,唯有脊背挺得笔直,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藏在眼底深处。
灵灯青光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将洞口长老们震怒的面容,衬得愈发冷厉。
大长老怒声震彻山洞,周身灵力翻涌,几乎要破体而出:“谢临渊!你当真要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弟子,与整个长老团作对?”
谢临渊脊背挺直,月白长袍在风里微微拂动,语气冷而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真相未明,罪责不定,在我查明一切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他没有多做争辩,只以一己之力,将所有锋芒挡在身前。
苏晚璃、江叙、晏尘立刻并肩站定,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慕楠楠护在最中央,无人可以逾越。
长老们虽怒,却也忌惮谢临渊的修为与在宗门内的声望,更清楚一旦动手,便是宗门内乱,僵持片刻,终究不敢强行出手。
谢临渊抓住这片刻空隙,侧头低声道:“走,密道离开。”
他伸手稳稳扶住慕楠楠的手臂,动作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几人迅速转身,踏着昏暗的光线,消失在山洞深处的密道之中,只留下长老们在原地气得须发皆张,却无可奈何。
密道尽头,是后山无人涉足的僻静林地,草木葱郁,风声轻响,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血腥味。
一脱离众人视线,慕楠楠方才强压的不适,终于如潮水般悄悄翻涌上来,可她依旧站得笔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将所有痛楚都死死压在心底。
慕楠楠面色依旧平静,唇色却淡得近乎发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被山风一吹,凝在鬓角碎发上,明明气息微乱,内伤阵阵翻涌,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青竹。
受伤的胳膊垂在身侧,衣袖被血浸得发暗,晕开一片刺目的红,她只轻轻攥了攥指尖,将所有痛意全数压在眼底深处,不见半分示弱。
长睫垂落,遮住眸中翻涌的不适与虚弱,看上去沉静安稳,只有下颌线条绷得极紧,才泄出一丝强撑的力道。
明明内伤已深,外伤刺骨,经脉被妖气侵蚀得阵阵刺痛,她却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不肯让旁人看出半分狼狈。
整张脸清素干净,不见泪痕,不见瑟缩,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极淡的倦意,被她死死掩住,半点不外露。
谢临渊一眼便看出她在硬撑,心头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闷。他声音放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却依旧沉稳:“你伤得不轻,必须处理。我带你去山脚医馆,那里有医毒双绝的陆京白,只有他能解你体内的妖气。”
“我可以自己处理,不麻烦大师兄。”慕楠楠轻轻摇头,声音平静无波,不想再让他为自己费心,更不想让他因自己陷入更深的风波。
“不行。”谢临渊断然打断她,语气不容推辞,“妖气侵体,拖延会留后患,甚至会损伤经脉根基,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他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轻轻扶着她的手腕,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心头又是一紧,步伐刻意放缓,每一步都稳而轻,生怕牵扯到她的伤口,让她多受一分痛楚。
苏晚璃、江叙、晏尘跟在后方,看着两人相依而行的身影,眼底皆是了然与心疼。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清冷自持、恪守规矩的大师兄,会对谁如此上心,如此不顾分寸。
半个时辰后,山脚百草堂出现在眼前。木门半掩,药香清苦绵长,空气中还飘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毒草的冷冽气息,让人闻之便心生敬畏。
谢临渊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动作轻柔地扶着慕楠楠跟上,生怕她脚下不稳。
医馆内陈设简单古朴,靠墙摆着密密麻麻的药柜,抽屉上贴着工整的药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混着淡淡的毒香,却不让人反感。
诊榻之上,斜倚着一名玄衣男子,黑发松束,容颜清俊逼人,鼻梁高挺,薄唇轻抿,气质却冷得像冰,眉峰锋利,眼尾微扬,自带一股疏离倨傲,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指尖捻着一枚银光闪闪的银针,动作利落而漠然,连抬眼的兴致都没有。
听见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冷淡又毒舌,带着几分不耐:“外伤自己包扎,小病自己扛着,别来烦我,我没空伺候闲人。”
谢临渊微微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放下了大师兄的身段:“陆京白大夫,她被妖气所伤,寻常药石无用,内伤外伤皆重,还请你出手相助。”
来人正是青云山脚无人敢惹、医毒双绝的陆京白。
性情寡淡,嘴硬心软,医术通天,毒术更是深不可测,宗门上下即便有求于他,也不敢轻易招惹,生怕被他毒舌怼得哑口无言。
陆京白这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温度,目光先掠过谢临渊,再淡淡落在慕楠楠身上。
只一眼,他便捕捉到她强压的伤势,看清了她眼底深处藏着的虚弱与痛楚,更看清了她那份不肯示弱的隐忍。
玄衣男子缓缓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身形挺拔,气场沉静,目光冷锐如刀,仿佛能将人从里到外看穿,却在触及她苍白却倔强的面容时,眸底极淡地动了一下,快得无人察觉。
“伸手。”
慕楠楠依言抬起受伤的胳膊,动作平稳,没有半分颤抖,仿佛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在自己身上。
陆京白指尖一挑,动作利落又轻柔地掀开她染血的衣袖,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妖气侵蚀的青黑,触目惊心,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几分腥甜。
她疼得指尖微颤,经脉阵阵抽痛,却依旧垂着眼,一声不吭,连眉尖都没有动一下,长睫覆下,遮住所有情绪,只留下一脸平静。
陆京白指尖一顿,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受伤呼痛、惊慌失措、软弱求饶的弟子,也见过不少硬撑的修士,却极少见到这样的人。
伤得再重,也一声不吭;痛得再狠,也绝不示弱;即便身陷险境,满身伤痕,也依旧保持着骨子里的坚韧与体面,不卑不亢,隐忍得让人心尖微颤。
这份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倔强与坚韧,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冷漠的外壳,在他心底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痕迹。
他面上依旧冷淡,语气却比刚才稍缓了半分,少了几分不耐,多了几分认真:“倒是能忍。再晚半个时辰,这条胳膊就废了,妖气也会侵入心脉,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他转身走向药柜,指尖飞快抓取几味草药,动作行云流水,又从腰间药囊取出一枚漆黑药丸,药丸上泛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是珍稀丹药。他将药放在桌上,
冷声道:“药丸内服,药汤外敷,三日内不可动灵力,不可碰生冷腥气,敢不听话,烂了我不负责。”
谢临渊上前一步,想要接过药碗:“我替她熬药。”
“不必。”陆京白抬手拦了一下,目光淡淡落在慕楠楠身上,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道,“她内伤比外伤重,经脉受损,还有血咒残留,跟我进来,我查经脉。”
慕楠楠微微一怔,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内室。脚步轻缓,即便内伤阵阵翻涌,也依旧走得平稳,不肯露出半分狼狈。
内室安静雅致,药香更浓,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张书桌和几个药柜。
陆京白示意她坐下,指尖凝起一缕微凉的灵力,灵力带着一丝极淡的毒意,却不伤身,反而细腻无比,缓缓探入她经脉,一路探至她气海深处,仔细探查着她体内的伤势与异常。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峰微蹙,语气凝重:“体内有外来血咒气息,还有一股不属于你的妖气,是有人故意引到你身上,借妖神之名栽赃你,用心歹毒。”
慕楠楠心头一震,抬眼看向他,眸中满是惊讶:“你能看出来?”
“我医毒双修,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瞒不过我。”他语气毒舌,眼神却落在她胸口吊坠上,微微一凝,“这吊坠,你戴了很久?”
“是,自幼佩戴。”
“纹路不一般,像是某种阵法的媒介,那股妖气,便是从这吊坠里渗出来的。”
陆京白没有多问,只淡淡道,“三日后复诊,我要知道这股妖气的来路,帮你解开这个局。”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听见,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别硬撑,你撑不住的时候,不必在我面前装,我看得出来。”
慕楠楠猛地抬眼,撞进他深邃冷淡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极淡、极隐蔽的在意,一瞬即逝,快得像错觉,却让她心头微微一动。
走出内室,药汤已熬好,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慕楠楠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蔓延舌尖,直冲鼻腔,她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喝的不是苦药,而是寻常清水。
谢临渊看着她苍白却倔强的侧脸,心疼到指尖发紧,却依旧保持着克制,不敢有半分逾矩。只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回去好好休息,有事立刻捏碎传讯玉符,我无论在哪,都会立刻出现。”
“嗯。”慕楠楠轻轻点头,掌心攥着那枚温热的玉符,心头一片暖意。
苏晚璃走上前,温声笑道:“楠楠,我们陪你回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慕楠楠微微摇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得好好想想,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能再让你们为我冒险。”
她不想再躲在别人身后,不想再让谢临渊因她与长老团对立,更不想让身边的人因她陷入险境。
谢临渊看出她的决心,没有强求,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满是担忧与守护:“照顾好自己。”
慕楠楠握紧玉符,转身离开,身影单薄却坚定,一步步消失在山路尽头。
回到住处,她关上门,才缓缓靠在门板上,内伤阵阵翻涌,伤口刺痛发麻,可她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慢慢走到窗边,坐下,闭上眼,梳理着所有线索。
黑衣女子的半截话、禁地的石刻、胸口的吊坠、体内的血咒与妖气、长老们的步步紧逼、谢临渊的不顾一切、还有陆京白那双能看穿她的眼睛……所有的一切,都串成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将她紧紧包裹,目标直指她,甚至牵连整个青云宗。
她不能再忍,不能再躲,更不能再让旁人替她挡刀。
她要亲手撕开这层阴谋,查出真相,还自己清白,更要护住那个不顾一切护着她的人。
三日后,清晨。
慕楠楠再次来到百草堂,伤口已愈合大半,可内伤依旧潜伏,经脉偶尔阵阵刺痛,她依旧面色清浅,不动声色,将所有不适藏在平静之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虚弱。
陆京白早已在诊榻前等候,看见她,眸底极淡地柔和了一瞬,淡淡抬眼:“过来。”
慕楠楠走上前,安静坐下。他再次探入灵力,这一次探查更久,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经脉,动作轻柔得近乎呵护。
收回手时,陆京白脸色微沉,语气凝重:“你体内的咒印在加深,对方是想一步步把你逼死,再将所有罪责推到你身上。”
“我该怎么做?”慕楠楠抬眼,眸中满是坚定。
“找出下咒之人,破了源头,才能彻底化解危机。”陆京白语气平静,却忽然开口,“我可以帮你。”
慕楠楠一怔,有些意外:“为何?我们素不相识。”
陆京白瞥她一眼,毒舌本色不改,可眼底的悸动却藏不住,正是她那日隐忍不发的模样,深深撞进了他心底:“别自作多情,我只是看不惯有人用这么蠢的手段害人。何况——你这丫头,隐忍得让人顺眼。”
他顿了顿,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定下了自己的条件,语气带着一丝独占欲,藏着满心的悸动与在意:“我帮你查真相,解咒印,破阴谋,但我有条件。
今后,你所有伤、所有毒、所有事,只能找我,不许再独自硬撑,不许再让别人碰你的伤势。”
这句话,是他冷漠外表下,最直白的心动与守护。
慕楠楠一怔,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轻轻点头:“好,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医馆门被猛地推开,苏晚璃、江叙、晏尘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苏晚璃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楠楠,不好了!大师兄为了护你,独自承担了所有罪责,长老团下令,此刻正在宗门大殿,要对他执行重罚!”
慕楠楠脸色骤然大变,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底的慌乱与心疼瞬间翻涌而上。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强压着所有情绪,面色瞬间恢复平静,只有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泄出她心底的惊涛骇浪。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眸中闪过决绝的光芒,转身便要往外冲。
陆京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尖温热,语气冷厉却带着担忧:“你内伤未愈,此刻去送死?我跟你一起去。”
慕楠楠回头,看向他,眼神坚定无比:“我必须去救他,这一切,本就因我而起。”
话音落,她挣脱开他的手,不顾体内翻涌的伤势,不顾伤口阵阵刺痛,朝着宗门大殿的方向,飞奔而去。
玄衣男子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眸底冷意全无,只剩下满满的担忧与悸动。他握紧指尖,转身跟上,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宗门责罚,他都不会让她独自面对。
而此刻的青云宗大殿,气氛肃穆冰冷,谢临渊跪在殿中,月白长袍染尘,却依旧身姿挺拔,不肯低头。
大长老坐在主位,脸色铁青,手中惊堂木重重一拍,怒声喝道:
“谢临渊包庇妖邪,违抗长老令,罪责难逃——来人,执行戒律,即刻行刑!”
就在戒律长老的灵力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瘦却坚定的身影,如疾风般冲到大殿门口,声嘶力竭,却又冷静无比地开口:
“住手!此事与他无关,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真相,我已经查清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