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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锁寒谷,剑不出锋

葬心谷

雾色浸骨,漫过葬心谷外的每一寸山石。

温行川立在雾中,青布衣角被风轻轻掀起,周身不见半分戾气,却自有一股长风渡人特有的韧意。

她望着眼前白衣如霜的男子,指尖轻轻按在怀中那枚木盒之上。

盒身微凉,似藏着整座山谷的沉默。

“谢兄,”她声音平静,不卑不亢,“我并非来夺谷,亦非探密,只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归墟馆的东西,我必须送到清夜门手中。”

谢临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柄短刃上。

刃身朴素,无华纹,无杀气,恰如长风渡的规矩——不主动生事,亦绝不退避。

他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山涧融雪:

“归墟馆最擅断人因果,他们要送的,从来不是东西,是麻烦。”

温行川眸色微顿。

她行走江湖多年,渡过人,送过信,护过无数秘物,却从未想过,这一趟看似寻常的托渡,竟早已被缠上层层因果。

“我是长风渡,不是归墟馆。”她抬眸,目光清亮,“我只认一诺,不认因果。”

谢临渊沉默片刻。

雾色在他眉目间流转,将那一身清冷衬得愈发孤绝。

清夜门守谷三十年,见过为名利而来的狂徒,见过为秘宝而来的恶人,却从未见过一个只为一句承诺,便敢孤身闯入葬心谷的人。

还是个女子。

“你可知这谷中埋的是什么?”他忽然问。

温行川摇头:“不知,亦不想知。我只知,我送到即可。”

谢临渊抬眼,望向谷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那里,荒草覆坟,白骨安寂,埋着一段连大靖史书都不敢记载的往事。

守谷,不是守宝藏,是守天下太平。

一旦谷门重开,旧事浮世,必将再起波澜。

“你送不到。”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清夜门的规矩,谷门不开,半步不让。”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那柄无锋剑。

剑不出鞘,却已有一股沉凝气息散开,不凌厉,不霸道,却稳如群山,让人无从突破。

那是清夜门的“守”。

静、稳、封、藏。

温行川心头微紧。

她看得出,眼前这人武功极高,却绝非好杀之辈。

他出手,只为拦,不为伤。

可长风渡的“行”,亦从无拦得住的道理。

她手腕微翻,短刃悄然出鞘一寸,刃光清浅,快如流光。

那是长风渡的“渡”——

快、轻、远、断。

一守一行,一静一动。

雾中气氛,骤然一触即发。

温行川脚步轻挪,身形如风中一叶,看似飘忽而退,实则已悄然寻着入谷的缝隙。

谢临渊目光微沉,身形不动,只轻轻一横剑。

“嗡——”

无锋剑虽未出鞘,却已挡死所有去路。

没有凌厉招式,没有杀声震天。

只有两道身影在浓雾中无声对峙。

一个要进,一个要守。

就在此时,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风响。

微不可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这片寂静。

谢临渊眸色骤然一冷。

有人,比温行川更早一步,潜入了葬心谷。

他不再与温行川对峙,身形一转,白衣掠过浓雾,径直往谷中掠去。

只留下一句冷而淡的话,散在风里:

“你若敢进——

生死,自负。”

雾色翻涌,吞没了他的身影。

温行川站在原地,怀中木盒微微发烫。

她望着深不见底的葬心谷,指尖缓缓握紧。

进,还是不进?

长风渡的承诺,还送不送?

浓雾深处,似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盯着谷口。

她深吸一口气,青影一闪,毅然踏入了葬心谷。

一脚踏入,便是万丈尘缘,半生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