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承平三十年,暮春。
江南水汽氤氲,一江春水向东流去,渡口岸边停着一艘乌篷船,船舷上悬着枚青竹小牌,风一吹,轻轻晃动,只刻一个字:渡。
长风渡,只渡人,不渡心;只守信,不问因。
温行川立在船头,青布短衫利落飒爽,长发高束,露出一截干净脖颈。她是长风渡这一代最后一位渡娘,行遍江河山川,从未有过失信。
此次托渡的,是归墟馆的人。
木盒递到她手中时,灰衣老者只留下一句沉哑叮嘱:“送往北境葬心谷,交予清夜门谢临渊。除此之外,一字不问,一步不多。”
温行川指尖摩挲着木盒微凉的表面,淡淡颔首。
长风渡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不问来处,不问归途,一诺既出,生死相随。
她不问盒中何物,只知目的地是江湖中人人讳莫如深的葬心谷。
传闻谷中无生,只有白骨;传闻守谷之人,世代不出,凡擅闯者,有去无回。
三日后,温行川弃舟登岸,一路北上。
越往北,风越寒,草木越疏,天地间渐渐被一层终年不散的冷雾笼罩。
再行数日,群山横亘眼前,雾色浓得化不开,连日光都穿不透。
这里,便是葬心谷。
谷口寂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石缝的声响,白衣男子立在崖前,背影孤绝如松。
他是谢临渊,清夜门最年轻的守山人。
白衣素净,佩剑无锋,眉眼清冷淡漠,像这山谷里终年不化的雪。他守的不是秘籍,不是宝藏,是一整座山谷的无名荒冢,是一段被史书彻底抹去的旧事。
清夜门的使命,只有一个:守谷,闭谷,永绝外人踏入。
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临渊缓缓抬眼,目光冷寂如渊,落在来人身上。
温行川停在谷口数步之外,抱手一礼,声线清朗利落:“长风渡,温行川。受归墟馆所托,送一物至此。”
谢临渊薄唇轻启,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清夜门,谢临渊。”
下一句,冷得像碎冰:
“谷门已闭,不纳人,不纳物。”
温行川眉峰微挑,不退反进:“长风渡一诺,没有半途而返的道理。”
谢临渊抬手,轻轻按在腰间无锋剑上。
雾色骤然一凝。
“要进谷——”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便先过我这一关。”
一川长风至此停步,一谷清夜就此深锁。
相逢即是对峙,宿命自此刻开始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