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桂花香,从敞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却吹不散客厅里那点凝滞的尴尬。
颜忆抱着膝盖缩在沙发最里侧,指尖抠着抱枕边缘的流苏,视线死死钉在地板砖的纹路里,连头都不肯抬。
今天是齐白森搬进来的日子。
父母上周领了结婚证,这个比他大五岁的少年,就成了他法律意义上的“哥哥”。
“小忆,叫哥哥。”母亲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颜忆抿着唇,把脸往抱枕里埋得更深。他不喜欢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更不喜欢“重组家庭”这个词。父亲走后,这个家就该是他和妈妈的,凭什么要多出来一个人,分走妈妈的注意力,还要住进原本属于父亲书房的房间?
他听见脚步声,不轻不重,停在离沙发半步远的地方。
“不用勉强他。”
少年的声音响起,清润,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又莫名透着股超出年龄的沉稳。颜忆悄悄抬了抬眼,余光扫到对方的身影。
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头发剪得利落,额前的碎发微微垂着,遮住一点眉眼。他站在那里,像一株刚栽进院子里的白杨树,挺拔,却带着点疏离的客气。
这就是齐白森。
“我自己来就好。”齐白森冲母亲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阿姨,麻烦您了。”
他连“妈”都没叫,和颜忆一样,在这个新家里,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颜忆心里莫名松了点,却又生出点别扭的抵触。他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来,赤着脚跑回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门板震动的余韵里,他听见母亲无奈的叹息,还有齐白森那句依旧温和的“没事,小孩子嘛”。
小孩子?
颜忆咬着唇,趴在书桌上,盯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不是小孩子了,他已经十二岁了,可他就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哥哥。
接下来的日子,颜忆用最大的恶意,践行着“排斥”两个字。
他故意在齐白森看书时大声放音乐,故意把他的拖鞋藏在鞋柜最里面,故意在餐桌上只拿自己和妈妈的碗筷,把齐白森的那一份晾在一边。
齐白森始终没说什么。
他像一个没有情绪的影子,安静地融入这个家,又刻意保持着距离。早上会比颜忆先起,做好早餐,把颜忆的那份放在桌上,旁边摆好温热的牛奶;颜忆放音乐吵他,他就戴上耳机,依旧看得认真;拖鞋被藏起来,他就光着脚在客厅走,脚步放得很轻,怕吵到颜忆;餐桌上被忽略的碗筷,他会自己默默拿起来,洗干净,放回原位。
颜忆的恶作剧,像打在棉花上,没有半点回响。
他开始觉得没劲,却又拉不下面子主动示好,只能继续维持着冷冰冰的态度。
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是颜忆最害怕的天气。
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颜忆缩在被子里,捂着耳朵,浑身发抖,眼泪把枕巾浸得透湿。
他从小就怕打雷,以前父亲会抱着他,哼着小曲哄他睡,现在……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齐白森。
他没开灯,只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看清了蜷缩在床角的颜忆。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到床边,蹲了下来。
“很怕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雨声,温柔得不可思议。
颜忆没说话,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齐白森没有勉强,他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毛巾,轻轻擦去颜忆脸上的眼泪和冷汗。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却格外轻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陪你一会。”
他在床沿坐下,背靠着墙壁,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闪电划过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抬手,替颜忆挡住那道刺眼的光。
颜忆悄悄睁开眼,借着闪电的光,看见齐白森的侧脸。他的眉头微蹙,眼神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平时那个疏离的少年,判若两人。
那一晚,颜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雷声好像没那么可怕了,身边有一道安稳的影子,陪着他,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颜忆醒来时,床沿已经空了。床头柜上的牛奶喝了一半,旁边放着一张便签,字迹清隽:“早餐在桌上,煎蛋是你喜欢的溏心的。”
颜忆捏着那张便签,心里的冰山,悄悄融了一角。
他走出房间,看见齐白森正在阳台晾衣服,阳光落在他的背上,镀上一层金边。听见脚步声,齐白森回头,冲他笑了笑:“醒了?快吃早餐,要凉了。”
那是颜忆第一次,主动对着齐白森开口。
“……谢谢。”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却足以让齐白森的笑容,变得更温柔。
“不用谢。”他说,“我是你哥哥。”
这一次,颜忆没有反驳。
排斥的围墙,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轰然倒塌。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二岁的颜忆,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年,眉眼渐渐长开,依旧是那副软乎乎的模样,泪失禁的毛病也没改,只是再也不会对着齐白森露出冷冰冰的脸。
齐白森也从十七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二岁的青年,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工作,依旧情绪稳定,温柔有分寸,只是看向颜忆的眼神,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成了彼此最亲密的人。
会在周末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齐白森会把剥好的橘子瓣,一片片喂到颜忆嘴里;会在颜忆晚自习放学时,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手里拿着温热的夜宵;会在深夜里,分享同一副耳机,听着同一首歌,肩并肩靠在一起,不说一句话,也觉得安稳。
心动,就在这些细碎的陪伴里,悄然滋生。
颜忆开始变得敏感,会因为齐白森和女同事多说几句话而吃醋,会在他晚归时,坐在客厅等到深夜。他知道这份感情不对,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像飞蛾扑火,越陷越深。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以兄弟的名义,守着彼此,直到永远。
直到颜忆十八岁成年礼的那晚。
家里摆了酒席,来了很多亲戚朋友,热闹非凡。
颜忆穿着母亲特意给他买的西装,站在人群里,接受着大家的祝福,眼神却始终追着齐白森的身影。
齐白森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比平时更显成熟稳重。他替颜忆挡了不少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眉眼间渐渐染上了醉意。
颜忆看着心疼,想替他挡酒,却被他轻轻推开。
“今天是你成年礼。”他笑着说,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哥哥替你挡,应该的。”
酒席散场时,已经是深夜。
亲戚朋友陆续离开,母亲在厨房收拾,颜忆扶着醉醺醺的齐白森,走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颜忆扶着齐白森坐在床边,想给他倒杯醒酒茶,手腕却被突然抓住。
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他回头,撞进了齐白森的眼眸里。
那双平时总是清醒温和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醉意的水雾,深邃,滚烫,像藏着压抑了多年的火山,终于要喷发。
“小忆。”
齐白森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拉着颜忆的手腕,轻轻一拽。
颜忆猝不及防,撞进了他的怀里。
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酒气,将他包裹。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未完待续————
算是个深夜乱码,其实后续都不知道有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