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墟

自由星域和元启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所谓“不受管辖”，是一片混乱无序的荒野，到处都是劫掠和厮杀。但真正穿过边界之后，眼前的景象反而出乎意料地平静——稀疏的星点散布在暗色的天幕上，偶尔能看见几艘飞船的尾迹远远划过，姿态从容，不像是在逃命。

“自由星域比你想的规矩多。”焚川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边调校航向一边说，“这里没有统一的领主，但有不成文的约定。谁打破约定，就会被所有人围剿。所以反而比那些有名无实的星域更安全。”

斩夜靠在椅背上：“那约定的第一条是什么？”

“别惹事。”焚川说，“尤其是别惹那些看起来像普通商队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背后站着谁。”

斩夜“啧”了一声，显然对这种处处要谨慎的规矩不太满意，但也没反驳。

渡舟号在自由星域中航行了两天，在一座名为“星墟”的中转站降落。星墟不像苍蓝星那样繁华，更像一个由无数报废舰船和旧空间站拼接而成的巨大蜂巢，通道狭窄、灯光昏暗，但五脏俱全——有补给站、有酒馆、有黑市、有不问来路的医馆，还有供人歇脚的廉价旅栈。

“这地方……有点像陨星堡。”织纱环顾四周。

“比陨星堡大十倍。”焚川把渡舟号停进一处泊位，“而且规矩比陨星堡严。在这里打一架，可能被三波人同时盯上。”

青禾站在泊位边缘，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周围的环境。他的目光在几个挂着暗色斗篷的过客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元启带着众人找了一间相对僻静的旅栈住下，把阿离和鸢娘安顿在靠里的房间，其他人分住两间相邻的。安顿好之后，元启在窗边坐下，翻开那半枚玉牌，将一缕源能注入其中。

光丝再次逸散出来，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他能感觉到玉牌中蕴含的某种力量正在被一点点激活，像是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但苏醒得很慢，慢到需要持续注入源能才能维持那细微的流动。

他合上玉牌，收进怀里。

“你在想什么？”织纱端着一杯热饮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在想棾澜说的那些话。”元启拿起杯子，没有喝，“他说我妈救过他的命，说他答应过我妈要拉我一把。但他只说了这些，其他的什么都没提。”

“你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是保留。”元启说，“他觉得有些事我现在知道了也没用。”

织纱在他对面坐下，琥珀金的眼眸安静地望着他：“那等你到了衍界境，他会把玉坠给你。到时候也许就会告诉你更多了。”

元启点点头。他也知道急不得，但玉牌中那种正在苏醒的力量让他隐约觉得，留给他的时间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旅栈的另一间房里，青禾正靠窗坐着，手里捏着那枚传讯玉佩。

棾澜的声音从玉佩中透出来，压得很低：“紫云星系的巡防舰放你们过去了？”

“放了。”青禾说，“我说了一个名字。”

那边的棾澜沉默了一瞬：“……你说了哪个？”

“榆渡。”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棾澜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粒砂，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倒是会挑。”

“挑的不是名字，是你教的。”青禾的语气平淡，“你说过，要让对方觉得你随时能回来取走他们最值钱的东西。榆渡星系皇族是我灭的，我随时能回来，这个印象比什么威胁都管用。”

棾澜没有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元启那边怎么样？”

“安顿下来了。他在修炼，玉牌能帮他梳理经脉。”

“那就好。”棾澜顿了顿，“你注意安全。自由星域虽然混乱，但也容易藏人。如果发现不对的苗头……”

“我会处理。”

棾澜没有再说下去。通讯安静了片刻，然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断开了。

青禾把玉佩收回袖中，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星墟昏暗的巷道中来往的人影。他的目光扫过街对面一间挂着旧布帘的酒馆，落在门槛处一个蹲着抽烟袋的佝偻身影上。

那身影抽了两口烟，抬头往旅栈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抽。

青禾收回目光，没有多停留一瞬。

他转身走进了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