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冰场初遇，弦音入耳

羽生结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两秒，就移开了，转身又滑回了冰场，继续训练。

可金翎的心跳，却还是快得不像话，像刚完成了一组高强度的射箭训练，胸腔里咚咚直跳。

“可以啊翎翎，”金博洋在旁边，笑得一脸促狭，“刚一来就跟羽生对视上了，他刚才还对你笑了！”

“别胡说。”金翎收回目光，强装镇定，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他是对观众礼貌，你想多了。”

“什么观众啊，现在训练馆闭馆，除了队员教练，就只有我们几个人。”金博洋坐在她旁边，凑过来小声说，“他肯定知道你是谁，我之前跟他提过你，说我妹妹是射箭奥运冠军，可厉害了。”

金翎愣了一下：“你跟他提我干什么？”

“那怎么了，我妹妹是奥运冠军，我骄傲啊！”金博洋一脸理所当然，“我跟他说，我妹妹拿了两届奥运金牌，射箭贼准，心理素质贼好，他还说，很厉害，很敬佩。”

金翎的耳尖又红了，心里却莫名的，有点甜。

原来他，知道她。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看台上，目光落在冰场上。金博洋去换衣服了，准备上冰训练，她就一个人坐着，看着冰场上的羽生结弦训练。

他训练的时候，格外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连周围的动静都不会分心。一遍遍地重复着跳跃，阿克塞尔三周跳，后外结环四周跳，勾手四周跳，每一次落冰，都稳得惊人。偶尔有一次落冰晃了一下，他就会立刻停下来，皱着眉，在冰上反复比划着起跳的动作，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再重新跳，直到动作完美为止。

那种极致的专注和偏执，和她在箭场上，一模一样。

金翎看着他，心里生出一种强烈的共鸣。

她懂这种感觉。为了一个动作，重复成千上万次，哪怕已经做到了极致，也还是要追求更完美的那一次。别人都觉得，你已经是世界冠军了，已经够厉害了，可只有自己知道，还有更高的山，还有更完美的动作，还有更远的路要走。

这种孤独的、和自己较劲的感觉，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懂。

她看着看着，就入了神，连金博洋滑到冰场边，跟她挥手都没看见。

直到冰场上的音乐停了下来，羽生结弦结束了训练，滑到场边，脱下冰鞋，教练给他递过毛巾擦汗。金翎才回过神，目光下意识地，又落了过去。

刚好，金博洋滑完了一组动作，滑到场边，朝着羽生结弦走了过去，两个人笑着说了几句话，然后金博洋就朝着看台的方向，指了指。

羽生结弦顺着他指的方向，抬眼，再次看向了金翎。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对着她，再次微微颔首。

然后，他和金博洋一起，朝着看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金翎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指紧紧攥住了背包的带子，有点紧张，又有点无措。

她见过无数大场面，奥运会决赛场上，几万人的注视下，她都能面不改色，拉弓射箭，稳稳命中10环。可现在，看着那个朝着她走过来的白衣少年，她却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看台入口处。

金博洋率先跑了上来，笑着跟她说：“翎翎，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羽生结弦。”

然后他又转头，对着羽生结弦，用英语说：“羽生，这就是我妹妹，金翎，射箭奥运冠军，我跟你说过的。”

羽生结弦站在台阶下，微微抬着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用带着一点软糯口音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说：“金小姐，你好。我是羽生结弦。久仰大名，你的射箭，非常厉害。”

他的中文说得很慢，咬字却很清晰，看得出来，是认真练过的。声音清润温柔，像泉水流过石头，很好听。

金翎看着他，心脏咚咚直跳，连忙站起身，微微颔首回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羽生选手，你好。我是金翎。你的花滑，也非常厉害，我很敬佩。”

近距离看，他比视频里更好看。皮肤很白，眉眼干净，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温柔的弧度，鼻梁高挺，唇形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干净又温柔的气质，和冰场上那个凌厉的王者，判若两人。

他听到她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得更开心了，用英语说：“谢谢金小姐。天天跟我说，你拿了两届奥运会金牌，是非常了不起的运动员，我一直很想认识你。”

“你太客气了。”金翎的耳尖微微发烫，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叫我金翎就好。”

“那你也叫我羽生就好。”他笑着说，中文说得依旧很慢，却很认真，“金翎，很好听的名字，和你的箭一样，很美。”

金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金博洋，看着自家妹妹脸红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别商业互吹了。羽生，你训练完了？”

“嗯，刚结束。”羽生结弦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金翎身上，笑着说，“金翎，你是第一次来首都体育馆吗？”

“嗯，今天刚到北京，第一次来。”金翎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的冰场很好，很适合训练。”他笑着说，“天天说，你也是来备战比赛的？”

“不是，我是来给我哥加油的，顺便休整一下。”金翎说，“不过带了弓，会保持训练。”

“射箭的训练，需要很强的专注力和控制力，对吗？”羽生结弦的眼里，带着好奇和认真，“和花滑一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句话，一下子说到了金翎的心里。

她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共鸣的笑意：“对。射箭和花滑，本质上都是和自己较劲，容不得半分差池。80米的距离，箭出去的角度差0.1度，就脱靶了。和你的四周跳一样，起跳的角度差一点，落冰就会不稳。”

“对！就是这样！”羽生结弦瞬间激动了起来，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找到了知音，“很多人都觉得，花滑只是跳舞，只是好看，可他们不知道，每一个跳跃，每一次旋转，都要经过成千上万次的练习，差一点，就会摔倒，就会失误。”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说起花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藏都藏不住。

金翎看着他，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己的欣喜。

她懂他。就像他，也懂她。

两个人站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从专注力的控制，到赛前的心态调整，从伤病的困扰，到日复一日的枯燥训练，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项目，却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旁边的金博洋，看着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把他忘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默默吐槽：合着我就是个工具人是吧？

聊了好一会儿，羽生结弦的教练过来叫他，说要回冬奥村了，他才停下话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着金翎说：“抱歉，我要走了。很高兴认识你，金翎。”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羽生。”金翎笑着说，眉眼弯弯，很好看。

“以后，还能再和你聊天吗？”他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

“当然可以。”金翎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在冬奥村，和我哥住一栋楼，随时都可以。”

“好。”他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对着她再次微微鞠躬，“那明天见，金翎。天天，明天见。”

说完，才转身，跟着教练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对着金翎挥了挥手。

金翎也对着他，挥了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喂，回神了！”金博洋在旁边，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得一脸八卦，“看傻了？聊得挺开心啊，都把你哥忘了。”

“哪有。”金翎回过神，瞪了他一眼，脸颊却还是红的，“就是聊了聊训练的事。”

“是是是，聊训练。”金博洋挑眉，“人家都问你以后能不能再聊天了，还跟你说明天见，我看他对你，可不只是对奥运冠军的敬佩啊。”

“金博洋，你再胡说，我就回去了。”金翎咬了咬唇，故作生气地说。

“别别别，我不说了不说了。”金博洋立刻投降，“走吧，我也训练完了，带你去看看场馆，然后回冬奥村，晚上带你去吃冬奥村的餐厅，里面的麻辣烫贼好吃！”

“好。”金翎笑着应着，跟着他起身，目光又下意识地，看向了冰场。

冰面依旧泛着冷白的光，刚才那个白衣少年在这里起舞的样子，却已经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羽生结弦。

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北京的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