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青石镇西头的杂役院。

苏凡蹲在院角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麦饼，目光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演武场。那里，几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少年正在练剑，剑光划破暮色，带起的气劲吹得场边的野草簌簌作响。

“凡子，又在看？”一个粗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苏凡回头，见是同屋的王虎，这壮实的少年手里拎着两只刚褪了毛的兔子，脸上沾着血污：“别瞅了，那是外门弟子的勾当，咱们杂役，能混口饱饭就不错了。”

苏凡低下头，把麦饼的碎屑塞进嘴里。他今年十四岁，三年前家乡遭了山洪，爹娘没了，他被路过的青云宗修士带回了这座位于苍莽群山间的仙门。本以为能踏上仙途，却因根骨寻常，成了杂役院最底层的杂役，每日劈柴、挑水、清扫丹房，与寻常凡人无异。

青云宗作为东域七大宗门之一，弟子分杂役、外门、内门、核心四等，唯有外门弟子以上，才能修习真正的仙法，吞吐灵气，延年益寿，甚至御空飞行，移山填海。

“听说了吗？下个月就是外门弟子选拔了。”王虎把兔子扔在地上，用袖子抹了把脸，“只要能引气入体，就算过了第一关。可惜啊，咱们这些人，能摸到门槛的怕是一个都没有。”

引气入体，便是踏入仙途的第一步——感应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将其纳入体内，滋养经脉。这一步看似简单，却难倒了九成以上试图修仙的人，资质差的，穷尽一生也无法做到。

苏凡没说话，只是悄悄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是他从家乡废墟里捡来的。石头通体冰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奇异的符文，三年来，他从未离身。

夜深了，杂役院的少年们早已睡熟，此起彼伏的鼾声在简陋的木屋中回荡。苏凡悄悄起身，走到院外的小河边。

月光洒在水面，泛着粼粼波光。他盘膝坐下，按照白天偷偷从外门弟子那里听来的法门，尝试感应灵气。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

一个时辰过去，周围除了虫鸣和流水声，什么都没有。苏凡额头渗出细汗，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他资质确实平庸，三年来，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捕捉到那传说中的灵气。

“难道我这辈子，真的只能当个杂役吗？”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胸口的黑石忽然微微发烫。

苏凡一愣，连忙解下石头。只见黑石表面的纹路竟亮起了微弱的银光，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石头中传来，顺着他的掌心经脉，疯狂地涌入体内。

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光点被惊动，如同受到牵引的萤火虫，朝着黑石汇聚而来，再通过黑石，钻进他的身体。

“这是……灵气？！”苏凡又惊又喜。

那些光点进入体内后，并没有像法门中说的那样涌向丹田，而是被黑石散发出的吸力牵引着，在经脉中快速游走。所过之处，原本滞涩的经脉竟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仿佛被温水浸泡。

更奇异的是，当灵气流经黑石时，会有一小部分被黑石吸收，而剩下的，则变得更加精纯，温顺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苏凡不敢怠慢，连忙守住心神，任由黑石引导着灵气在体内循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疲惫感渐渐消失，力气似乎也大了几分。

直到天快亮时，黑石的吸力才渐渐减弱，表面的银光也褪去，重新变回那块冰凉的黑石。

苏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之前劈柴留下的伤口也愈合了许多。他能肯定，自己已经成功引气入体了！

“是这块石头……”他握紧黑石，眼中闪过激动的光芒。这块不起眼的石头，竟是一件能辅助吸收灵气的宝物！

接下来的日子，苏凡更加谨慎。他白天依旧像往常一样干活，只是速度快了许多，省下的时间都用来偷偷观察外门弟子的修炼，记下他们的吐纳法门。到了夜晚，便躲到僻静处，借助黑石吸收灵气。

有黑石相助，他的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别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成的引气入体，他只用了三天；别人引气入体后，灵气在丹田中如同涓涓细流，他的丹田却在黑石提纯后的灵气滋养下，日渐充盈，隐隐有突破到炼气一层的迹象。

炼气境，是引气入体后的第一个大境界，共分九层，每一层都需要积累足够的灵气，拓宽经脉，淬炼肉身。达到炼气三层，便能施展一些基础的法术，比如御使法器、吐纳火球等。

苏凡知道，下个月的外门选拔，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必须在选拔前突破到炼气一层，才有资格留在青云宗，真正踏上仙途。

然而，麻烦很快就找上门了。

这日，苏凡正在清扫丹房外的药渣，忽然被几个外门弟子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是一个名叫赵阔的少年，身材高大，脸上带着倨傲之色。

“小子，听说你最近挺能干活啊？”赵阔斜眼看着苏凡，语气不善。杂役院的杂役，在他眼里与蝼蚁无异。

苏凡皱眉：“赵师兄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赵阔身后的一个跟班推了苏凡一把，“昨天我放在丹房门口的那株凝气草，是不是你偷了？”

凝气草是炼气期修士常用的辅材，能加快灵气积累，虽不算珍贵，但对杂役来说，也是难得的宝贝。

苏凡心中一凛，他从未见过什么凝气草：“我没有。”

“没有？”赵阔冷笑一声，“整个西院，就你最近鬼鬼祟祟的。搜他身！”

两个跟班立刻上前，就要动手。苏凡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体内的灵气随着心念微动，竟让他的动作快了几分。

“哦？还敢躲？”赵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看来是真有问题！给我抓住他！”

苏凡知道，一旦被他们搜到黑石，就算说不清偷草的事，也会引来更大的麻烦。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气按照黑石引导的路线快速运转，身形猛地向侧面一冲，竟险险避开了两个跟班的抓捕。

“咦？这小子……好像引气入体了？”一个跟班惊讶道。

赵阔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嫉妒和贪婪。一个杂役，竟然悄无声息地引气入体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打了他们这些外门弟子的脸？

“抓住他！”赵阔怒喝一声，亲自冲了上来。他已是炼气一层，身手远胜苏凡，只见他并指如剑，带着微弱的灵气波动，直刺苏凡的肩膀。

苏凡心中大急，他虽引气入体，但尚未稳固境界，更没学过任何招式。危急关头，他下意识地运转黑石吸收的灵气，将其汇聚在掌心，猛地向前一推。

“砰！”

两股微弱的气劲碰撞在一起，苏凡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被震得后退了三步，而赵阔也踉跄了一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竟已到了炼气一层？！”赵阔失声喊道。他能感觉到，苏凡体内的灵气虽然驳杂，但精纯程度，竟隐隐超过了他！

苏凡自己也很惊讶，他没想到，借助黑石修炼出的灵气，竟有如此威力。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缓步走来，老者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负责丹房杂务的张执事。张执事虽是外门执事，却已是炼气五层的修士，在弟子中颇有威严。

“张执事！”赵阔等人连忙躬身行礼，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

张执事目光扫过苏凡和赵阔，最后落在赵阔身上：“赵阔，你在外门弟子区域欺凌杂役，成何体统？”

赵阔脸色一变，连忙辩解：“执事，这杂役偷了我的凝气草，我只是……”

“凝气草？”张执事打断他，“昨日丹房清点，确有一株凝气草失窃，不过已经查到，是被后山的灵猴叼走了，与他无关。”

赵阔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又羞又怒，却不敢再说话。

张执事看向苏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叫苏凡？”

“是，弟子苏凡。”苏凡连忙躬身。

“你已引气入体？”张执事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他负责杂役院多年，从未见过苏凡这样的少年。

苏凡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侥幸突破。”

张执事沉默片刻，忽然道：“下个月的外门选拔，你也去吧。”

苏凡心中一喜：“多谢执事！”

赵阔等人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有异议。张执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然后单独留下了苏凡。

“杂役院的日子，不好过吧？”张执事看着苏凡，语气缓和了许多。

“能留在宗门，弟子已经很满足了。”苏凡诚恳道。

张执事笑了笑：“你资质虽不算顶尖，但心性尚可。这是一本《青云基础诀》，你拿去看看，或许对你有帮助。”

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被递到苏凡手中，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苏凡接过册子，心中感激：“多谢执事！”

“好好准备选拔吧。”张执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青云宗，不看出身，只看潜力。”

握着手中的小册子，苏凡望着张执事离去的背影，又摸了摸胸口的黑石，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属于他的仙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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