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金肺木疏

3分钟的间隙里，秦枫快速调出属性面板，查看自己的情况，他的疯狂值已经涨到19了，这并不是什么好开局，他只经历了一波攻击呀，要是之后每一波都像这样那他肯定吃不消啊。

但不等他做出反应。

肉眼可见的灰白枯霜从脏器深处翻涌渗出，层层叠叠覆满肺叶表层，原本轻薄舒张的脏器飞速膨隆、胀大、僵硬。

那裸露在空气中的声带继续震动着，发出声响。

“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

“诸气膹郁，皆属于肺。”

“金郁气壅，肃降失司，则百骸闭塞，神机不用。”

呼——

那巨大的肺骤然舒张，顿时以他为中心，散发出一股极为浓稠的白色雾霭，像打翻了无数腐烂的棉絮，一瞬间填满了教室的每一处空间。桌椅、讲台、半空悬吊的脏器、台下一排排座位，转瞬就被吞没。能见度瞬间跌到不足半米，眼前只剩一片翻滚搅动的死白。

身处的雾霭中别会有种黏腻感，它实在太浓了，几乎都快要形成浓稠的液滴了。

雾气流动起来带着沉甸甸的质感，其中浊质本身在缓慢沉降、堆积。雾粒落在桌面，留下一层发灰的蚀痕；沾到墙壁的白灰，墙面便一点点粉化剥落，碰到皮肤时，立刻传来持续不断、沙沙作响的消磨感。

不要深呼吸，轻轻吸一口就会感觉鼻腔乃至是整个气管都在火辣辣的疼。

而那些接触到迷雾的皮肤表面也开始慢慢被腐蚀了，血痕也渐渐渗了出来。

死寂持续了十秒。

漫天翻滚的灰白浓雾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厚重凝滞，将整间教室捂成密不透风的腐化囚笼。紧接着，悬浮半空的畸变肺叶再次微微舒张、震颤。

这一次，腐蚀浓雾不再新增。

第二种瘴气，悄然现世。

那似乎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

无声无息浸染全场。

秦枫本就紧绷的神经骤然一麻。

下一秒，错乱的幻觉暴力涌入脑海。

浓稠白雾之中，无数模糊的人影重叠闪现，全是贴满白纸标签的学生侧脸，密密麻麻、层层簇拥，无声地盯着他。耳边炸开杂乱无章的课堂低语、粉笔摩擦黑板的刺啦噪音、老师温柔又阴冷的讲学声，无数声音交织缠绕，撕扯着他的神智。

视线剧烈晃动，眼前的雾海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半空悬吊的脏器轮廓不断扭曲变形，现实与幻境彻底交织错乱。判断力飞速涣散，专注力被强行撕碎，原本清明的思维开始卡顿、脱节、飘忽不定。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第三人称，他感觉自己似乎在群魔乱舞，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胸腔的憋闷、体表的腐蚀、识海的错乱、疯狂值的持续跳涨，四重酷刑压得他几乎崩塌。

但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上一轮心火浩劫的教训刻入骨髓：亢进脏器，绝对不可强攻。

此刻暴走亢进的肺金，正是全场失衡的病灶表象。

呼——

那废液又吐出了第三种气体，那是一种淡黄色，具有刺激性的气体，

没有预兆、没有缓冲，周身所有神经传导瞬间被强行锁断。

方才只是意识飘忽、肢体沉滞，此刻却是彻底的指令断层。

我感觉自己要疯掉了。

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这是自己真实的想法，还是那些缠绕不散的幻听、幻觉又塞给他的碎念。视野边缘一阵一阵发灰，疯狂值无声地向上跳动，每一次震颤都在往临界线靠近。

但他注意到最开始的白雾慢慢减少，这应该也是他的机制之一，也就是整个场地内最多留下两种浊气。

而他的下一步应该就是开始循环了。

只要肺金依旧处于亢进失衡的状态，这个循环就不会停下。它可以一遍、两遍、无数遍地吐出浊气，不断更新场内的组合，一点点磨掉他的皮肉、理智、行动能力，直到疯狂值彻底满额，直到他和台下那些贴满标签的学生一样，变成一具只会静静坐着、生机被封禁的空壳。

在肺部的机制应该还是和之前的心脏一样，要攻击对应的辅脏才可以结束。

他艰难地把那些破碎的句子从混沌里捞回来。

方才那温和冰冷的声音念过：“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诸气膹郁，皆属于肺。金郁气壅，肃降失司，则百骸闭塞，神机不用。”

相傅，辅佐君主，掌管全身的节律、节制、气机宣降。

肺属金。金的本性是收敛、肃降、收紧、封闭的存在。

如果金太盛，就会变得张扬，失去收敛的能力，而太盛就会造成堵塞，他不会把内部的气吐出去，而是一直遗留在里面，气机淤在里面出不来，外界新鲜气息又进不去于是向外溢散出浊气——腐蚀肉身的、搅乱心智的、锁住神经的，全部都是壅堵之后溢出来的“多余”。

而气度不能硬压，越硬就越堵。

五行。金被火克，但火已经在上一轮彻底寂灭，心脏脏器垂悬废弃，不可能再提供制衡；金能生水，水主润下，只会助长收敛沉滞；土生金，若脾胃发动，反而还会给暴走的金气供给能量。

那么，谁能“疏通”金？

木。

木的本性是条达、舒展、穿透、开破淤滞。不是烧掉它，就像新芽从坚硬的泥土里钻出来那样，在固结、封闭的金气里撑开一条条通路。郁滞有了出口，同时又自带生机，不需要外力摧毁，亢进自然缓解，浊气就没有源源不断生成的理由了。

眩晕感一阵接着一阵袭来，他甚至看见了他的那些队友，我们在门外叫他，幻听和幻觉不断涌现出来。但他现在不敢用自己的道具和补给，因为谁都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些什么东西，如果现在用了之后可就没有容错了。

理智更强烈的是肉体上的感觉。突然感觉那些气体疯狂涌入自己的肺叶，而自己的肺腔似乎马上就要变成马蜂窝了，而与之相比，腐蚀气体的效果就没那么严重了。

他强压下思绪，继续推理，那么和这一种功能相匹配的只有两个脏脯，肝和胆，而肝主升发，势头猛、向外冲，是张扬的木。

而胆，是游走、通透、悄悄钻开闭塞的缝隙。主决断，主疏泄，专门解开那些闷在里面、无处可出的郁结。它不跟金硬碰硬，而是在金的封锁网里，打开透气的通道。

金盛，则木伏。

现在这片教室里，狂暴亢进的金气把胆压得死死的，胆腑的气机沉寂、蜷缩，完全没有发挥它“疏”的作用。没有疏通的力量，所有的气只能堵在肺里，一遍又一遍吐出三态浊气，一轮又一轮循环折磨。

秦枫涣散的目光里，一点清明慢慢浮了上来。

和这间学校里无数孩子一样。

当整个环境一味地“收敛”、“肃杀”，不断收紧标准、不断贴上标签，不给情绪、压力、自我任何疏泄的出口，那些淤堵、错乱、封闭的“症状”就会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人们盯着出现问题的人，想把“病灶”消灭掉，却很少去想：疏通的通路，早就被封死了。

脏器如是，人亦如是。

他残存知觉的指尖，开始酝酿一缕纤细、清润、像初春枝芽一样的幽蓝微光。

潮汐路线再次悄无声息的蔓延出去，他依旧没有用普通密线，因为那些命线在太过明显，明显自带隐藏气息的功能。

噗嗤——

幽蓝色的命线贯穿那个不规则的脏器

一瞬间。

原本还在场内盘旋的五色乱神气开始溃散、消散；正在生成中的淡黄色刺激瘴气的涌出猛地滞塞；而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沉降的灰白雾滴，彻底归于地面，不再向上浮起。

而他的肺部慢慢干瘪无力的垂落下去。

然后整个躯体也僵直在原地。

秦枫大口、谨慎地喘息着，他知道，这只是一轮刑狱的暂停。他现在身上的症状稍稍缓解了一下，他取出一条联邦的能量棒，迅速塞入嘴中。而四周的学生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的。

口中醇厚的能量迅速顺着食道滑落，填补着身体亏空的气血，勉强压下了四肢残留的僵麻与胸腔余痛。即便如此，在他的疯狂值也已经到28了。

五行轮转还没有结束，下一个脏器，很快就会苏醒。

很快，3分钟后。

台上的老师又动了起来，这次轮到胃了。

原本温润平实、肌理规整的胃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胀、鼓胀、臃肿。

暗沉的土黄色浊霜从脾胃肌理深处渗出、蔓延，一层层裹覆住脏器表层，带着厚重、黏滞、沉腐的死寂质感。不同于心火的暴戾、肺金的肃杀，这一轮的畸变，带着一种缓慢、黏腻、纠缠不休的窒息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