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沿着龟裂废弃的柏油公路稳步深入,周遭一切细微光景,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畸变。
先前尚且规整的紫纹烬木,彻底褪去了外围林地的克制模样。
原本笔直的黑色树干,渐渐变了姿态,他们像有了意识一般互相缠绕,纠缠在一起,像是一条条漆黑的蟒蛇要将自己的同类绞死一般,再也没了半点树的形态。树干表层的紫色纹路不再是细碎温和的明暗闪烁,早已连成大片连片的紫暗色咒痕,如同沸腾的血脉盘踞在炭黑的树肉之上,此起彼伏地搏动、流淌,细碎的紫光氤氲成朦胧的紫雾,笼罩整片林间。
部分老朽的烬木树干裂开狰狞缝隙,渗出粘稠的紫黑色汁液,滴落地面的瞬间,腐蚀出细微的滋滋声响,将脚下干裂的泥土染成暗沉的墨色。
脚下柏油路间铺展的沉息苔。
吸收声音和光线的效果越来越强,队伍行进时竟听不到半分脚步声。
缠绕在枝桠间的暗萦藤,彻底褪去了纤细柔弱的模样。
藤蔓疯狂增粗、丛生蔓延,不再是被动缠绕的姿态,反而带着微弱的活性,朝着众人的方向轻轻摇曳、试探。藤身密布密集的紫光光点,串联成闪烁的光链,细看之下,他们上出现许多增值的裘曲。
而道路两侧的彩色灌木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色彩艳丽,但并没有给这里带来多少梦幻感。反而带给人的违和感和压迫感进一步加深。
“嘶——这地儿以前长这样吗?”李野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的问着身边的众人。“我记得前两年任务路过,顶多树带点紫纹,没这么魔怔啊?这树是自己打架长成一团的?”
“啧,我也好多年没来这边了,看来这里的污染是越来越严重了。”韩非皱着眉说的。
而有人比他眉头皱的更紧。
“不对劲,不像是自然异化,整片林地的畸变有规律、有层级,由外至内梯度激化,貌似被人动过手脚,秦枫,你真的确定你那个朋友还在这儿?其次你就真的是确定他在这儿留下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用吗?”碧霄抬着那光屏说着。
“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是以他的秉性,他一定会来这儿。”秦枫笃定的回他。
“你最好清楚我们要调查的是什么,毕竟在联邦眼皮底下把人接走,可不是虚无教能干的出的事。”
这一路来众人七嘴八舌,秦枫也渐渐了解了联邦派他们来的原由,根据现场的状况来看,沈哲是被接走的,而接他的人还杀伤了几名矿区职员。
而至于为什么接他,谁接的他,他们都一无所知。
就目前来看,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那张纸条子上了。
洛辞月轻轻攥紧袖口,似乎是觉得氛围有些尴尬,语气温和地缓和气氛:“大家别太紧绷啦,我们全队在一起,不会出大问题的。只是这片林子……确实越来越吓人了。”
“好了,都放警惕点。距离怀阳一中的废墟越来越近了。”碧霄没有再去说其他的什么了。
话音刚落,林间死寂骤然被一阵极细微、铺天盖地的簌簌振翅声打破。
那声音极轻,起初像是风声掠叶,可转瞬之间,便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畸林,贴在耳膜深处,让人头皮莫名发麻。
众人下意识驻足抬头。
只见层层缠绕的紫纹烬木枝干缝隙间,无数蛰伏已久的紫纹暝蛾尽数苏醒。
不再是外围零星几只、遇人方闪的怯懦模样,此刻成千上万的飞蛾扎堆成团,漆黑翼翅上流转着同源的暗紫光纹,每一片翅膜都印着细碎的咒印纹路,和树干的紫痕完美同源、同频搏动。
簌簌——簌簌——
无边蛾群齐齐振翅,贴着浓稠的紫雾腾空而起,黑压压一片遮蔽了头顶仅剩的灰白天光。
飞到半空以后,便像无数无头苍蝇般散开,飞向各处。
很奇怪,不像是那种种族性的活动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动了一样。
陆辞眉心死死蹙起,斥候感知全力铺开,神经绷到极致。
他扫遍整片畸变林地,眼底只剩沉沉困惑:
“没有活物。”
“整片中域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高阶畸变体、没有任何热源与动静。”
明明无风起浪,明明万籁俱寂,
可整片林地的诡物,却在集体惶恐。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或许已经被盯上了。
穿过最后一片扭曲纠缠的紫纹烬木,遮天蔽日的黑林终于彻底褪去。
眼前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死寂荒芜的平地横亘眼前,天地间的灰调在此刻彻底沉落,光线昏暗得像是傍晚垂暮。
平地尽头,那座尘封多年、赫赫有名的怀阳一中的废墟,静静伫立在荒域最深处。
残破歪斜的围墙大面积坍塌,锈迹斑斑的铁门扭曲变形,半倒在地。
教学楼墙体斑驳脱漆,裂痕密布,无数黑洞洞的破碎窗口空洞无神,一排排废弃教室死寂沉寂。
操场上荒草疯长、畸藤盘绕,破碎的课桌椅锈蚀腐朽,散落满地碎纸残页。
整座校园死寂、荒凉、压抑,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生灵,
仿佛一座埋葬无数青春与执念的巨大坟冢。
站在废墟外,令人感到一股又一股的冷风从废墟内吹出来!原本是市区内最好的高中,可现在怎么让人有种怨念丛生的感觉?
“到了。”碧霄低声开口,光屏数据流疯狂跳动,却一片紊乱,“这里被动过手脚的现象更明显了,空间坐标彻底混乱,现世探测失效。”
柴狼目光凛冽,沉声下令:“全员戒备,稳步踏入。不要单独行动。”
一行人踏着满地碎渣,缓缓穿过坍塌校门,迈入怀阳一中的废墟范围。
就在脚掌彻底踩进校园土地的一瞬间——
嗡——
一阵无声的空间震颤骤然席卷全身。
眼前光景瞬息颠覆。
空气不再腐朽冰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板、沉闷、压抑、令人窒息的安静。
秦枫环视一周后发现他身处一间标准的高中教学楼教室之内。
教室光线是惨白的冷白光,灯管在天花板无声亮着,没有频闪,没有杂音,死寂得刺眼。
墙面是惨白的乳胶漆,干净得过分,一尘不染,连正常教室的笔迹残留、划痕污渍都尽数消失,虚假得令人发寒。
整齐的课桌椅一排排规整罗列,桌板端正、椅子归位,每一处角落都恪守着死板的秩序。
而教室内,坐满了学生。
数十道少年少女的身影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腰背挺直、双手叠放、目视前方,保持着最标准、最刻板的听课姿势。
他们一动不动,宛如泥塑雕像。
最惊悚的,是他们的模样。
所有学生的皮肤、额头、脸颊、眉眼、脖颈、手背,乃至是全身,衣服上都密密麻麻贴满了层层叠叠的纸质标签。
标签大小不一、层层覆盖,薄薄的白纸黑字死死粘黏在皮肉之上。
有的盖住眉眼,有的封住唇角,有的贴满脸颊,有的缠满手背。
标签以正向激励为主,掺杂零星细碎的负面字句:
【全力以赴】
【冲刺终点】
【不负韶华】
【再坚持一下】
零星夹杂着冰冷的施压字句:
【不能失败】
【考不上就是废物】
【不许松懈】
无数纸片贴满整张脸庞,几乎遮住大半面容。
他们没有表情,没有眼神波动,没有呼吸起伏,仿佛是一连串被定义的机械构造,只能循着既定的方式,一遍又一遍的轮回,永无休止。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
没有呼吸声、没有翻动书页声、没有心跳声。
满室标签学生静坐如尸,只剩惨白灯光静静铺落,空气凝固得像一潭死水。
——
不止秦枫。
同一时刻,柴狼、韩非、李野、洛辞月、陆辞、墨璃歌、苏月羲、碧霄,
分别坠入一间结构一模一样、氛围一模一样、摆满满室标签学生的独立教室。
每一间教室都是孤立的规则囚笼。
每一间教室内的学生,全员覆满标签,僵坐不动,静待开课。
秦枫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是明媚的阳光,还能看见一排又一排的棕榈树,树叶在阳光下反射出绿色的光。
很快,清脆的铃声响起,一道身影缓缓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他面容温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上抱着一沓书。
他缓步在讲台上站地,把书放在台桌上,抬头看着下方的学生轻声道
“上课!”
“今天我们学人体构造。”5
这本真的挺不错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