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读书声刚漫过第三排,张桂源转笔的动作就停了,胳膊肘往陈奕恒那边顶了顶,声音压得像蚊子
张桂源喂,昨晚我翻到二楼阳台,你窗帘拉那么严,差点以为找错宿舍了。
陈奕恒握着单词本的手顿了顿,侧过头瞪他,嘴角却带着笑
陈奕恒谁让你非要来?我妈上周刚给我换的窗帘,遮光性好得很。
他往讲台瞟了眼,见老师正低头批作业,又凑近了些。
陈奕恒再说了,你那动静跟拆楼似的,隔壁床的老王都被你吵醒了。
张桂源哪有那么大?
张桂源不服气地撇撇嘴,伸手去够陈奕恒的草稿本。
张桂源你数学作业借我对对答案,最后一道大题我步骤好像写错了。
陈奕恒自己想。
陈奕恒把本子往回抽了抽,却没真拿开。
陈奕恒昨晚让你别熬夜打游戏,你不听,现在知道急了?
张桂源就一道题。
张桂源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语气带了点撒娇。
张桂源写完借我抄,今晚我带新出的游戏卡带,保证让你先玩。
陈奕恒被他晃得没辙,从抽屉里抽出作业递过去,不忘补一句。
陈奕恒抄可以,但得自己看懂,下次小测再错,我就告诉班主任你晚上不睡觉。
张桂源知道了知道了。
张桂源飞快地翻着本子,忽然被旁边一声轻咳打断——-杨博文正用胳膊肘撞左奇函的胳膊。
杨博文这篇文言文的注释,你是不是漏了两个?
杨博文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左奇函听见。
杨博文我刚才看你笔记本上,‘归’字的释义没写全。
左奇函低头一看,果然漏了个注释,脸颊微微发烫。
左奇函早上来得急,没来得及补……你借我看看你的?
杨博文喏,给你
杨博文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去,指尖在“归”字旁边敲了敲。
杨博文这里要结合上下文,是‘返回’的意思,不是‘归属’,上次老师特意强调过。
左奇函哦……
左奇函照着抄,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忽然抬头问。
左奇函你昨晚也复习这个了?
杨博文嗯。
杨博文点头,视线落在他的笔记本上,忽然笑了。
杨博文你这字比上次工整多了,就是……这个‘之’字写得跟小蝌蚪似的。
左奇函的耳尖一下子红了,把笔记本往回拉了拉。
左奇函哪有?我觉得挺好的。
杨博文是挺好。
杨博文忍着笑,从笔袋里掏出支新笔递过去。
杨博文用这个写,笔尖细点,能好看点。
左奇函谢……谢谢
左奇函接过笔,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低头假装专心写字,却没发现杨博文看着他泛红的耳尖,自己也悄悄勾起了嘴角。
这时讲台上传来老师的脚步声,张桂源赶紧把作业塞回陈奕恒手里,坐直了身子假装背书,嘴里却还在嘟囔。
张桂源晚上阳台见啊,别忘了带汽水。
陈奕恒没回头,只是用手指在桌底下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算是应了。早自习的读书声又重新漫上来,混着少年们压在喉咙里的低语,像浸了晨露的棉花,软乎乎地裹着教室里的光。
午休的铃声刚响,张桂源就拽着陈奕恒往篮球场跑,书包带子甩得老高。
张桂源快点快点,老地方占好了,再不去等下高三的就要来抢场子了!
陈奕恒被他拉得踉跄了两步,笑着挣开手。。
陈奕恒急什么?他们哪次抢得过你?
话虽如此,脚步却没慢。
陈奕恒不过先说好了,打半场,我体力没你好,打全场要歇三次。
张桂源歇就歇。
张桂源回头冲他咧嘴笑,手里转着篮球。
张桂源只要你别像上次似的,投个三分球差点摔进花坛里。
陈奕恒那是地面滑!
陈奕恒追上去拍了他后背一下。
陈奕恒再说了,最后还不是靠我那个球赢的?
两人吵吵闹闹地到了篮球场,刚把书包往场边的长椅上放,就看见左奇函和杨博文也走了过来。杨博文手里抱着两本书,左奇函替他拎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零食。
张桂源你们也来晒太阳?
张桂源冲他们喊,顺手把手里的篮球抛给左奇函。
左奇函稳稳接住,挑眉道。
左奇函你们打球,我们在旁边看书,不行?
他把帆布包往长椅上一放,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橘子汽水和几包薯片。
左奇函杨博文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做题,我看这儿树荫挺好。
杨博文蹲在长椅旁翻书,闻言抬头笑了笑。
杨博文你们打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他刚翻开练习册,就被左奇函按住了手。
左奇函先歇会儿。
左奇函拧开一瓶汽水递给他。
左奇函刚吃完饭就做题,不怕积食?
杨博文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小声道。
杨博文那……等他们打完这局?
张桂源行啊。
张桂源已经拍着球跑到了篮下,冲陈奕恒招手。
张桂源快来快来,让你见识下我新练的三步上篮!
陈奕恒笑着跑过去,刚站定,就被张桂源撞了下肩膀。
张桂源等下输了可别哭鼻子。
陈奕恒谁输还不一定呢!
陈奕恒运球往篮下冲,张桂源伸手去拦,两人胳膊碰着胳膊,笑着扭到了一起。
场边的左奇函看着他们闹,忍不住跟杨博文说。
左奇函他们俩天天这样,不累吗?
杨博文靠在长椅上,视线落在抢球的两人身上,嘴角带着笑。
杨博文少年人不都这样?精力旺盛得没处使。
他转头看向左奇函。
杨博文你刚才说那道物理题,哪儿不懂?现在教你。
左奇函立刻翻开练习册,指着一道题道。
左奇函就是这个电路分析,我总搞不清串联和并联的区别……
杨博文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交叠的书页上,左奇函偶尔抬头问一句,杨博文就用指尖在图上划着解释,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
篮球场上传来“哐当”一声,是张桂源投篮没进,球砸在了篮板上。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陈奕恒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陈奕恒就这?还新练的?
张桂源刚才那是失误!失误你懂不懂?
张桂源把球捡回来,非要再投一次,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了,幸好被陈奕恒一把扶住。
陈奕恒慢点慢点。
陈奕恒扶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陈奕恒跟你说别逞强。
张桂源站稳了,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凑近道。
张桂源扶都扶了,不如顺便帮我擦下汗?
陈奕恒滚蛋。
陈奕恒推开他,自己却先红了耳根。
场边的左奇函刚好抬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对杨博文说。
左奇函你看张桂源那傻样,也就陈奕恒能忍他。
杨博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好对上陈奕恒望过来的视线,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一笑。阳光落在少年们的脸上,混着橘子汽水的甜味,像是把整个夏天的暖都攒在了这午后的篮球场里。
篮球打了半场,张桂源把外套往肩上一搭,拽着陈奕恒往长椅这边走,额前的碎发被汗浸得贴在额头上。
张桂源歇会儿歇会儿,热死了。
陈奕恒刚坐下,就被他塞过来一瓶冰镇橘子汽水,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张桂源喏,给你的。
张桂源自己拧开一瓶猛灌了两口,喉结滚动着。
张桂源刚买的,比早上的冰。
陈奕恒谢了。
陈奕恒拧开瓶盖,刚喝了一口,就听见旁边传来翻书的沙沙声——-杨博文正帮左奇函圈划历史课本上的重点。
杨博文这里是考点。
杨博文的指尖在“鸦片战争”几个字底下划了道线。
杨博文上次模拟考就考了这个时间,你总记混。
左奇函点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忽然“呀”了一声。
左奇函我的笔没水了。
杨博文二话不说从笔袋里掏出支黑色水笔递给左奇函。
杨博文用我的,写完记得还我。
左奇函知道啦。
左奇函接过笔,低头写字时,耳尖蹭到了杨博文搭在椅背上的胳膊,像被羽毛扫过似的,轻轻颤了一下。
张桂源把汽水罐往地上一放,突然拍了下手。
张桂源对了,我手机里下了首新歌,超好听,要不要听?
说着从裤兜里摸出耳机,往陈奕恒耳朵里塞了一只。
陈奕恒没躲,任由耳机贴在耳廓上,鼓点刚响起,就听见张桂源凑在他耳边说。
张桂源是我们上次在音乐节听的那个乐队,他们出新歌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陈奕恒的耳朵瞬间红了,侧过头想躲开,却被张桂源按住了肩膀。
张桂源别动,听仔细点,副歌部分超燃。
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耳机线在中间搭成一道细细的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融在长椅上,像一块被拉长的蜜糖。
杨博文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跟左奇函说。
杨博文他们俩听歌还要共用一副耳机啊?
左奇函抬眼望过去,嘴角勾了勾。
左奇函大概是觉得这样比较有意思吧。
他顿了顿,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个小巧的蓝牙音响。
左奇函我们不听耳机,放首轻音乐,做题更有感觉。
音响里流淌出钢琴声,左奇函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忽然发现杨博文的手离自己的手背很近,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却听见杨博文说。
杨博文这道题的时间,是不是又记错了?再好好想想。
左奇函赶紧低头看题,脸颊却比刚才更烫了些。
篮球场上渐渐热闹起来,有其他班的同学抱着球跑过来,张桂源起身拍了拍陈奕恒的腿。
张桂源走,再打一局?输的人请吃冰棍。
陈奕恒谁怕谁。
陈奕恒摘下耳机递给他,起身时被地上的汽水罐绊了一下,张桂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两人相视一笑,又闹着跑向了球场。
音响里的钢琴声还在继续,左奇函看着杨博文认真做题的侧脸,忽然伸手替他拂开了额前的碎发。杨博文的笔顿了顿,抬头望进他眼里,夕阳的光落在左奇函的睫毛上,像撒了把金粉。
左奇函写错了一个字哦。
左奇函指着他的笔记本,声音轻得像钢琴的尾音。
左奇函‘林则徐’的‘徐’,右边是双人旁。
杨博文“哦”了一声,赶紧擦掉重写,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带着点甜。
篮球场的灯光亮起来时,张桂源和陈奕恒终于抱着胳膊往长椅走,两人额头上都还挂着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张桂源服了没?
张桂源得意地扬着下巴,手里晃着两根绿豆冰棍。
张桂源最后那个三分球,够不够帅?
陈奕恒抢过一根冰棍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滑。
陈奕恒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盖了个帽。
他含着冰棍说话,声音有点含糊。
陈奕恒说好输的人请,你这算犯规。
张桂源哪犯规了?
张桂源也撕开自己的那根,凑到他旁边坐下,肩膀故意往他身上靠。
张桂源我这叫提前庆祝胜利,懂不懂?
陈奕恒没理他,视线往长椅那头瞟——杨博文正帮左奇函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书本,蓝牙音响里的钢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换成了左奇函轻轻哼着的调子。
杨博文历史题都弄明白了?
杨博文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左奇函书包里,忽然问了句。
左奇函点点头,又摇摇头。
左奇函大部分懂了,就是有几个时间点还是记不住……
杨博文正常。
杨博文回去把时间轴画出来,明天早自习我抽查。
左奇函啊?
左奇函皱了皱鼻子,却没真的抱怨。
左奇函那我今晚要熬夜了。
杨博文熬夜也得画。
杨博文低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影子叠成一团。
杨博文画完给我发消息,我陪你。
左奇函的脚步顿了顿,抬头时撞进他眼里,路灯的光在他瞳孔里晃了晃,像落了颗星星。
左奇函不用……我自己能行。
他小声说,耳尖却悄悄红了。
张桂源你们俩走不走?
张桂源咬着冰棍喊他们。
张桂源再磨蹭食堂就关门了,我还想喝碗热汤呢。
左奇函来了。
左奇函应了声,拽着杨博文的袖子往前走,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长长的,偶尔碰在一起,又轻轻分开。
陈奕恒走在张桂源旁边,冰棍快化完了,甜水顺着手指往下滴。张桂源眼疾手快地掏出纸巾给他擦,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张桂源慢点吃,没人抢你的。
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陈奕恒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冰棍往他嘴边递了递。张桂源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绿豆的甜混着少年指尖的凉意,像晚风里藏着的秘密。
食堂的灯光远远亮着,混着香樟叶的味道飘过来。四个少年的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冰棍纸被风卷着跑远了,远处的篮球场还传来零星的拍球声,像谁在数着夏夜的星子。
张桂源对了。
张桂源忽然想起什么,撞了撞陈奕恒的胳膊。
张桂源明天周末,去不去网吧?我请客。
陈奕恒挑眉。
陈奕恒你爸妈不是不让你去吗?
张桂源偷偷去啊。
张桂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张桂源左奇函说他知道个隐蔽的地方,老板不查身份证。
左奇函闻言回头瞪他。
左奇函我啥时候说的?
张桂源就上次……
张桂源话没说完,就被左奇函捂住了嘴。杨博文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被晚风裹着,轻轻落在每个人的心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