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86

镇北将军府的夫人抬眼望向霍惊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霍家送女儿来，起初不过是武勋世家对东宫的例行示好，想着走个过场，结个善缘。

将来与某家将门联姻，互为臂助。可此刻她忽然算明白了，联姻是换刀。

让女儿自己挣前程，却是铸刀。与其把精心养大的女儿送进别家后宅，不如让她自己挣一顶乌纱回来。

霍家不缺刀马弓枪，缺的是能在御前说上话的人。刀握在自家手里，总比挂在别人家的墙上强。

琅琊王氏的夫人与范阳卢氏的夫人隔着半席对视一眼，各自垂眸，心下却已了然。

王氏原先只想着让嫡孙女在储君身边留三年，博个好名声，日后与某世家子联姻，互为奥援，巩固门生故吏的网络。

可如今皇后把话挑明了，这三年不是让你来镀金的，是真刀真枪挣前程的。若只想混个资历，那便打错了算盘。

可若真挣出紫金鱼袋，那便是家族在朝堂上多了一双眼睛、一把刀。而且日后女儿，便不必再看夫家的脸色。

这三年，值不值？各家都不傻，这笔账，用脑子想也知道。

而阶下八人垂首跪着，恭谨沉静。可八双手，八簇火，却各自在袖底烧了起来。

享受了权柄再回后宅，那滋味可比从未见过天光难受得多。

王徽垂着眼，指尖搭在膝头那本《史记》上，指节微微泛了白，随即又缓缓松开。

琅琊王氏送她来，原是想在储君身边埋一枚棋，将来无论入选还是赐婚，王氏都不亏。

可此刻她忽然意识到，皇后娘娘这话是在逼她们做选择。

要么真心实意做东宫的属官，要么三年后乖乖做后宅的花。刀与花，不可兼得。

她缓缓吸了口气，将那点悸动压回心底。王氏不缺一门好姻缘，缺的是能站在朝堂上说话的人。

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清欢腕间那枚累丝金镯上，眼底一片沉静的志在必得。

郑知微攥着袖口的指节松了又紧，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翻阅假账册时沁出的冷汗。

郑氏送她来，原是想让她镀一层金，多一层体面好择一门门当户对的夫婿。

可皇后娘娘那句择优授职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选择是嫁一个好朗婿，还是选择是前程。

她微微侧首，目光与身旁的崔颂姜轻轻一碰，又各自移开，心下却已了然。

这三年，她得为好好自己盘算了。自己戴上紫金鱼袋，也是前程。

崔颂姜捧着那卷朱印舆图，羊皮卷轴硌着掌心，像烙铁。她比谁都清楚，姑母这句话是恩典，也是契约。

博陵崔氏不缺一门体面好姻缘，缺的是能站在朝堂上为崔氏说话的刀。

姑母是在告诉满殿，崔氏的女儿进了东宫，便不是待价而沽的闺秀，是要真刀真枪挣前程的。

她想起方才在殿中答河防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话有重量。让她三年后放下汉水舆图去绣盖头？

那她算过的桃花汛、量过的堤防坡度，岂不是都成了闺阁闲话？

她微微垂眸，唇角却一动，露出一个极淡的、志在必得的笑。

赵衡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被风吹过的竹。她是八人里唯一一个，在听到择婿二字时，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冷冽的光。

《过秦论》还在袖中，墨迹未干。她父亲赵敬在朝堂上骂了半辈子苛政，她今日才将仁心二字说给储君听。

那是她的刀，她的骨。皇后娘娘给的是退路，可她赵衡不需要退路。

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清欢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定。

三年后，她要的不是赐婚的懿旨，是授职的紫金鱼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