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关乎东宫根基,她须得与陛下商议。乾清宫内,李景珩正批阅奏折,朱笔悬在折子上,墨汁将落未落。见她进来,搁了笔。

阿沅来了,可是为花朝节选人之事?
崔明舒在他身侧坐下,将世家送女、自己的打算一一道明。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在推演一盘棋。
若堪用,将来便是东宫属官,若不堪用,及笄之年,你我亲自赐婚,也不算亏待。

李景珩沉吟片刻,指尖轻叩御案,节奏缓慢,像更漏滴水。

东宫属官之设,确实要提前绸缪,只是这些女孩儿背后各有家族。

你亲自相看,不怕落人口实,说你崔氏揽权?
崔明舒在他身侧的梨花木椅上缓缓坐下,她指尖轻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目光平静地掠过庭院里簌簌飘落的玉兰花瓣,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神色从容。
陛下,清欢是储君,她的班底自然要最妥帖的人。

臣妾相看的是人品才学,不是家世门第。

寒门武勋之女,若有可造之材,臣妾一样留用。

再者,赐婚一事,由陛下出面做媒,皇后赐婚。

满朝文武看着,谁敢说半个不字?

李景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指尖。

朕的皇后,倒是算得精明。

好,花朝节那日,朕与你同去。
崔明舒反握住他的手,眉眼弯弯,眼角那粒小痣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生动。
那臣妾便替清欢,谢过陛下了。

花朝节那天,御花园的杏花开得正盛,粉白一片,像是天上的云霞落在了人间。
李景珩坐在御座上,明黄龙袍在春日阳光下泛着金边。崔明舒坐在他身侧,凤冠霞帔,气度端华。
清欢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织金纱衣,领口一圈银丝暗绣的流云纹,衬得小脸玉雪可爱。
她腕上套着那枚累丝金镯,上面缀着东珠,时不时轻轻晃动着。
头发束成高马尾,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梅花,按动机括便能弹出一枚细针。
这会儿她正歪在父亲怀里,手里拿着一枚小巧的机括铜锁,比核桃还要小。
她用指甲轻轻拨弄着锁簧,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轻得只有身旁的李景珩能听见,这时太监低声禀报。

陛下,娘娘,各府都到了。
李景珩抬眼,目光扫过殿中。各府带来的女孩按品级高低,分席而坐。案上笔墨纸砚、琴棋书画,各展所长。
像一片刚抽芽的苗,嫩生生的,却各有各的姿态。李景珩低头,下巴蹭了蹭女儿发顶,声音放轻。

清欢,你看,这些人将来都是你的臣子。

你喜欢谁,便让谁近你的身。
清欢听到这话,停下了正在摆弄那枚机括小锁的指尖。
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从殿中那群女孩儿脸上逐一掠过。
那眼神起初还像只犯困的猫,软绵绵的,扫过第二排时,却倏地静了。
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收,底下便露出沉黑的底色。
崔明舒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衣襟,目光落在阶下,声音不高,恰好够清欢听见。
放心看,有母后替你掌眼。

将来用不用,全凭你的心意。

清欢将掌心的机括小锁搁在了案上,她松开父皇的袖口。
从李景珩膝上滑下来,水青色的裙摆垂落如折扇收拢。
方才还软若无骨的小姑娘,脊背一挺直,便像换了个人。

清欢?
崔明舒却按住了他的手。
陛下,让她自己选。

清欢没回头,只抬了抬手,腕间金镯的东珠在光下一闪。
青蘅姑姑,记档。


是。
她抬脚走向殿中,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屏息的笃定。
所过之处,命妇们纷纷垂眼,女孩儿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女官这一段不太好写,我得再捋一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