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陈美锦77

腊月廿三，小年。清欢站在东宫的檐下，看着满城灯火。

叶限在她左侧，月白锦袍上落着雪粒，像一竿浸在墨里的竹。

萧平旌在她右侧，他刚随父兄从北境回来，玄色劲装裹着一身寒气，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萧平旌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

清欢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脆感。她忽然转头，看向两人。

叶限垂下眼，丹凤眼被雪光映得微眯。

清欢捻了一颗松子送进嘴里，香气溅在唇角。

萧平旌一愣。

清欢仰头望着漫天飞雪。

清欢偏过头看向俩人，眼睛亮得像有星光在闪烁。

叶限伸手，将清欢唇角的碎屑轻轻拂去，指腹擦过她唇角，烫似的缩回。他僵在原地，耳尖红透，半晌才低声道。

他声音低下去，像一片雪沫落进深潭。尾音却微微发颤，不是质疑，是某种被惊动的震颤。

叶限缓缓将那只悬着的手收回袖中，攥成拳，指节发白。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缝。

萧平旌原本还愣着，手里攥着那包没递完的松子。他看看叶限，又看看清欢，忽然把油纸包往怀里一塞，重重一拍胸口，震得肩头雪粒簌簌落。

他眼睛亮得像燃着两簇火，马尾高束，发梢还沾着北境的霜。

雪落无声，清欢一手拽着叶限的袖口，一手抓着萧平旌的手腕。

雪落在她睫毛上，融成极细的水珠，像谁悄悄落了一滴泪，却又笑着。

清欢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承熙二十四年，清欢十岁。这一年，帝后二人要为太女殿下开属官了。消息一经传出，各府都开始蠢蠢欲动，打起算盘。

崔明舒坐在妆台前，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发丝，绕了三圈，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暖，像刀锋映着月光，冷冽又明艳。

崔明舒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将谢的杏树上。花瓣落在青石阶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胭脂

崔明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案上那叠名帖。

青蘅一怔。

崔明舒起身，走到窗前。春日的风卷着杏花瓣扑进来，她伸手将窗纱拢了拢，回头时眼底那点笑意已敛尽了。

崔明舒眼尾微微上挑，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青蘅恍然，随即又迟疑。

崔明舒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案上那叠名帖，名帖被风吹得翻了一页，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她伸手将案角一盏凉透的茶推到一旁，声音轻却笃定。

她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崔明舒命人将各府名帖收好，起身往乾清宫去。朱墙下的风带着暖意，她却走得很稳，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