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垂下眼,看着肩头上那道被她拂过的痕迹。晨露已散,却留下一点微凉,像谁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盒盖弹开,里头躺着一支累丝凤凰发簪。
凤首以赤金为骨、金丝为羽,尾翎九道,每道薄如蝉翼,是用鎏金纱一点点掐丝成形。
凤眼嵌着两粒米粒大的红宝石,日光一照,像两团将燃未燃的火。
簪杆是由寒铁打造的空心细管,外层包裹着一层赤金,手感温润,细管内部藏有九枚牛毛细针,分作三层排列。
他指尖按在凤首某处,轻按左眼,咔哒一声,最上一道尾翎轻颤,一枚细针从簪杆末端无声射出,钉入三步外的廊柱,针尾犹自颤动。

轻按左眼,射麻药。

中者一瞬麻痹,立刻昏死。

如果没有解药,便永远不会醒过来。

日常防身,够用了。
清欢指尖停在机关上,没按。
解药呢?

叶限从袖中取出一只比指甲盖还小的白玉瓶,塞进她掌心。瓶身温润,里头晃荡着极淡的青绿色液体。

三滴,舌下。醒后麻两个时辰,无后遗症。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臣备了两瓶,一瓶殿下随身带着。

一瓶,臣收着。
为何分两瓶?

他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影。

怕殿下心慈。
若不够用呢?

叶限抬眼,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狠,像刀入鞘前那半寸寒光。他轻按右眼,第二道尾翎颤,齿轮转,咔哒。

这里连按两下,换毒针。

中者一息毙命,无解。
他连按三下,第三、四、五道尾翎次第轻颤,三声咔哒连成一串。

连按三下,三针连发。

麻毒皆可,权看殿下,当时需什么。
他声音轻下去,像在说什么寻常事。

毒针用完了,便只剩麻的,麻的用完了……
他虚虚一抽,做出拔簪的姿势。

拔出来,寒铁簪杆,可作短刃,刀上有毒。

刺喉、贯耳、割脉,都使得。
清欢接过凤凰,指尖抚过凤首上细密的累丝纹路。她忽然轻按左眼,针出。
轻按右眼,齿轮转。清欢连按三下,三翎齐颤。九声咔哒,九道尾翎颤了九次,像只将飞的活物。
九翎九命。


嗯。
用完了呢?


臣,再做一个。
清欢将凤凰簪入发间,凤首朝前,尾翎垂于碧色丝带之上,随她转头轻轻颤。日光落在红宝石凤眼上,像两团火在发间烧。
叶限喉结动了动,伸手将那枚歪了一分的凤凰往她发间正了正,指尖擦过她耳廓,烫似的缩回。

……歪了。
清欢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储君的分寸,没有神童的早慧,只有一个七岁女孩该有的、纯粹的欢喜。
好看吗?

叶限看着她发间那抹鎏金,忽然想起那枚被她换走的玉佩,想起那滴烛泪凝成的燕子。他攒了一年材料、敲了七夜累丝。
如今被她戴在发间,心里说不出的涩。 像含了一颗未熟的杏,舌尖发麻,喉间发紧,却舍不得吐。

……好看。
叶限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

比燕子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