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旌把袖口怼到兄长眼前,萧平章偏头避了避,目光落在弟弟耳尖那抹红上,像北境冻土里冒出的第一茬野山楂。

殿下看的是人,不是针脚。
那、那人也好看?

萧平旌耳根腾地红了,却梗着脖子不退。

你猜。
兄长!

萧平旌缩回车厢,车帘啪地落下。片刻又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我穿竹青……会不会太跳了?殿下会不会更喜欢稳重的?

萧平章终于侧首,晨光在他眉骨上切出一道锋利的影。

平旌。
嗯?


你可知北境有一种鸟,叫沙百灵?
知道啊,灰扑扑的,藏在沙堆里找不着。


还有一种,叫红隼。
红隼?那个……那个红的?


嗯。

红隼飞起来,整个沙原都看得见。
萧平旌那只眼睛眨了眨。

沙百灵藏得好,活得久。

红隼飞得高,也死得快。
兄长!你咒我!

萧平章转回头,望着前方宫门,声音轻下去。

但北境的猎人,只追红隼的影。
车厢里静了一瞬,然后萧平旌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像把脸埋进了掌心。
……知道了。

车帘唰地掀开,萧平旌拎着剑跳下车,竹青色身影像株刚抽条的竹子,迎风晃了晃。他跑了两步,忽然刹住,回头。
兄长,我……我从容些?

萧平章看着弟弟把剑穗攥得死紧,木珠在掌心硌出红印。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枪杆攥得太紧,震得虎口裂了三道血口子。

穗子别攥太紧,殿下……
他顿了顿。

殿下眼睛尖,攥紧了,她看不清木珠的圆。
萧平旌低头,缓缓松开五指。剑穗垂下来,梅花形状的穗子在风里轻轻转。
……知道了。

他转身往宫门跑,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萧平章望着弟弟的背影。
他指尖在缰绳的痂上蹭了蹭,很痒,像旧伤结痂时那种无关紧要的痒。
另一边,清欢正站在垂花门下,等两人入宫,水青色裙摆被风轻轻扬起。
她没让青蘅跟太近,身边只跟了两个小宫女。俩人不远不近,候在月洞门边,随时听候殿下吩咐。
清欢先听见车辙声,碾过青石板上残露的轻响,像谁在拨弄一根绷紧的丝弦。
然后看见了月白,叶限站在车旁,锦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他正望着垂花门方向,丹凤眼微垂,眼尾那道弧度里盛着春日薄光,却不知那光落在何处。
清欢没立刻出去,她想起杏花树下,他蹲下身给她调镯子的机括,咔哒一声,金镯开合如一朵精致的锁。
那时她踮脚给他戴长命锁,红绳缠进他发间,他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身。
像一柄收进鞘里的软剑,如今他长得更高了,她得仰更多才能对上那双眼睛。

殿下?
青蘅在远处轻声唤,清欢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金镯。她要等叶限自己发现,但叶限没有抬头。
他站在那儿,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花,明明望着她的方向,却隔着一层什么。
清欢忽然懂了,他在怕。怕那抹水青色是错觉,怕走近了发现是别的,怕自己的耳朵又骗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