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轻叹一声,从垂花门下走出来。靴底踩碎一片落花,声响极轻,叶限却猛地抬眼。
丹凤眼倏然睁大,那层漫不经心的傲气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湿漉漉的礁石。
叶限。

清欢叫他的名字,不是叶司直,不是叶家哥哥,就是两个字,脆生生的,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潭惊起涟漪,和那年杏花树下一般无二。
叶限指尖一颤,暗器囊上的空痕硌进指腹。他张了张嘴,那声清欢在喉间滚了三滚,终究变成一声低哑的。

……殿下。
清欢眉心微蹙走到叶限面前,她如今只到他胸口,只得仰头看他,他如今是越长越高了。
这个认知让清欢有些恼,于是伸手,不是去碰他腰间的空痕,而是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暖的,软的,带着一点药香的凉。
叫错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纠正一篇临帖的错字。指尖却按上他腕间脉门,那里跳得厉害,比她记忆中快得多。
叶限僵住,府里教过无数次,储君跟前不可逾矩,不可直视,不可……可她攥着他的手腕,像攥一只蝴蝶,理所当然,毫无顾忌。

……清欢。
他声音更低了,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嗯。

她应得飞快,嘴角翘起来,却不是得意,是满意。然后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仰头望向甬道尽头。
萧平旌还没到。

她说的是陈述句,叶限却听出一点别的什么。他垂下眼,看着腕间那道被她握过的红痕。慢慢将暗器囊往腰侧挪了半寸,让那道空痕正对着她。

臣……来早了。
是孤来晚了。

清欢摇头,水青色裙摆被风扬起,扫过他月白锦袍的袖口。
本该在这等你的。

叶限瞳孔微缩,他想起今晨出门前,母亲替他系披风搭扣时,手指顿了顿,说限哥儿,殿下是储君,你……你心里有数。
可此刻她说,本该在这等你。不是召见,是等。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急促如鼓点。
清欢转头,叶限也转头,两人望向同一个方向,却露出截然不同的神情。
清欢眼睛弯起来,像春水被石子溅开涟漪。叶限嘴角那抹弧度重新挂上去,却比之前淡了三分,像一层薄霜覆在梅枝上。
萧平旌是从马车上跳下来的,竹青色身影越过车辕,落地时带起一阵风,马尾高束,发带往后飘。
他抬头便看见垂花门下那抹水青色,眼睛倏然亮得像燃着两簇火。
殿下!

他喊得洪亮,震得檐角铜铃轻轻晃。萧平章在车辕上皱眉,低斥一声。

殿下面前,注意规矩。
他却充耳不闻,大步跑过来,在清欢面前三步处急刹车,抱拳行礼时腰弯了一半,眼睛却往上瞟。
臣来晚了!北境急报,兄长誊抄到三更,晨起又找不着剑穗。

萧平章声音从后面追来,平淡如更漏。

系在断雪上。
萧平旌挠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忽然注意到清欢身侧那抹月白,目光一顿,随即更大声地。
叶限!你来这么早!

叶限垂着眼,指尖按在暗器囊上,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却微微上挑。

萧世子好记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