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限忽然伸手,将那枚缠在他发间的红绳解开,重新系好,金锁端正地垂在锁骨中央。

……臣记下了。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却又字字清晰。

殿下也要说话算话。
清欢抬起头,乌黑的眼珠里映着他的影子,忽然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得意里藏着一丝早慧的狡黠。
这是自然,孤向来说话算话。

清欢将铁蜻蜓塞进袖袋,与那枚玉佩一同藏好,轻轻拍了拍袖口,像藏好了两件宝贝。然后转身往案边跑,藕荷色的裙摆在风中轻盈地飘荡着。
叶限,下次带会飞的来!

叶限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指尖轻轻按在颈间那枚金锁上,指腹蹭过清欢二字。

……好。
他声音低低的,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转瞬被风吹散了。可那枚金锁贴着心口,凉凉的,却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一下,又一下,跳得格外用力。
清欢跑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他仍站在窗边的杏花影里,颈间金锁晃了晃。她歪了歪脑袋,缺了门牙的牙床漏着风,声音却脆生生的。
叶限。

她连名带姓地叫,语气像在下一道旨。
你叫我什么?

叶限指尖按在金锁上,没应声。她等了三息,小眉头皱起来,不是恼,是命令式的困惑,她给了权限,他为什么不接?
我许你叫的。

她抬了抬下巴,储君的威仪和孩童的骄纵混在一处,却不矛盾。
不是殿下,是清欢,你叫。

叶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唇线抿得发白,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像那两个字烫嘴。
清欢也不催,只是站在那儿,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笃定太阳会从东边出来。半晌,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比任何一次臣记下了都重。

……清欢。
她嘴角翘起来,不是得意,是满意,像验收完一件精工暗器,各部件咬合得刚好。
嗯。

她应得脆生生,尾音上扬。
再叫。

叶限耳尖红透,指尖在袖中攥紧了银钳,却真的又叫了一声,比刚才稳了些,仍轻,却不抖了。

清欢。
在呢。

清欢答得飞快,像早就备好了这句话,转身往案边跑,藕荷色裙摆在风里一荡一荡。红绸小鬏鬏上的杏花瓣被颠下来,像只撒欢的小雀。
清欢跑到门槛边,脚步忽然一顿。她回头望去,他还站在窗边,方才落满肩的杏花被风卷走了大半,只剩一枚金锁垂在领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叶限!

她连名带姓地叫,尾音却翘着,像一颗糖含在嘴里,化了一半。
我应你了,以后都要这么叫。

叶限愣住,指尖还按在金锁上。她应的是哪一声?是方才那声清欢,还是此刻这声叶限?或者,她应的是从今往后每一声。
风过杏花,扑簌簌落了他满肩。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颈间的金锁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又轻轻唤了一遍那个名字。

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