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檀香袅袅,鎏金铜鹤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在晨光里凝成细缕。依照先帝弥留之际留下的遗诏,因储君尚未降生,朝政暂由太后戚容音垂帘听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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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身着湖蓝宫装的宫女轻提裙摆,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戚容音踏上汉白玉台阶。她身着深青色翟衣,十二章纹在日光下泛着暗金光泽,随着莲步轻移,腰间的玉佩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走到御座左侧特设的凤椅前,她微微颔首示意宫女退下,宽大的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随后缓缓落座。身后的内侍随即拉动锦绳,明黄色的垂帘如流水般垂落,将太后的面容隐在朦胧光影中。
帘外百官身着朝服,手持笏板肃然而立,殿内只余香炉中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整个朝堂一派庄严肃穆。她垂眸注视着阶下身着朝服的百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白玉带钩。
此刻的朝堂之上,魏严手握京畿十二卫的兵权,戚氏则身为文臣领袖,其门生故吏遍布翰林院与六部。如此一来,即便日后众臣得知她腹中的孩子是女孩,恐怕也无力反对。
众大臣心中并非没有疑虑:万一皇嗣诞下是个女孩,按照祖制,女子不能继承大统。他们也曾有过反抗,有过挣扎与不甘。然而,面对魏严手中的兵权以及戚氏遍布朝野的势力,任何反对的声音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只能选择沉默。
七个月后,紫禁城的残雪在琉璃瓦上凝结成霜,檐角的瑞兽在寒雾中若隐若现。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宫墙,鎏金兽首轮廓愈发模糊,唯有琉璃眼珠透着亘古冷光。
慈宁宫墙角的红梅凌寒绽放,虬枝苍劲如铁铸,枝头缀满嫣红花朵,花瓣凝着薄冰,在灰蒙天光下泛着剔透光泽。
戚容音躺在铺着厚棉褥的产榻上,鬓发被汗水浸透,紧贴苍白脸颊。身上覆着九层缠枝莲纹锦被,腹中撕裂般的剧痛交织。
她死死攥紧锦被指节泛白,被子被勒得变形,喉咙里压抑的呻吟只化作齿缝间破碎的气音。殿内寂静,唯有炭盆偶尔爆出的火星,与她愈发急促的喘息。
窗外的红梅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焰,映照着她额间滚落的汗珠。汗珠顺着她紧蹙的眉峰滑落,滴在锦枕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啼哭突然划破殿宇,宛如穿透云层的日光,瞬间驱散了殿外魏严眉宇间的紧绷。他袖中的双手猛地攥紧,随即又缓缓松开,指缝间渗出的鲜血滴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娘娘,是位公主!瞧这眉眼鼻唇,简直与您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陪嫁嬷嬷王氏抱着襁褓快步上前,满面喜色又带着未干的泪痕,声音因激动微颤。襁褓中的婴儿闭着眼,小嘴无意识轻咂,脸颊粉嫩泛红。
戚容音虚弱一笑,眼中泪光滚落,滴在女儿柔嫩肌肤上。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触女儿温热的脸颊,百般滋味在心头翻涌,甜酸交织。
隔日清晨,太和殿被凝重的晨雾轻轻笼罩,鎏金铜鹤香炉中升起袅袅檀香,百官朝服上的补子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乳母抱着裹在明黄锦缎襁褓中的女婴出现在大殿时,殿内的呼吸声仿佛都停滞了。襁褓外罩着明黄色的锦缎,金线绣成的龙凤呈祥纹样在婴孩身上熠熠生辉。
先帝遗诏在此,臣恳请太后娘娘立皇女为帝,以安社稷!

魏严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他身着紫袍玉带,手捧明黄卷轴,率先叩首于丹墀之下。只见魏严的话音刚落,吏部尚书周显便踉跄着出列。
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胸前朝珠碰撞的轻响,不经意间暴露了内心的慌乱。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朝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明知无力反抗,他仍挣扎着进言。

我朝自建立以来,从未有过女帝临朝的先例。

先帝虽无男嗣,但可从宗室中过继。

以继承大统,保祖宗基业!
其余大臣纷纷附议,他们身着青袍,整齐地跪在左侧,与魏严身后身着绯袍的兵部、户部官员形成鲜明对立。大臣们围绕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祖宗宗法不可违等论调争论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