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八章 温馨的晚餐时光

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邓佳鑫家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也不太灵敏，走几步就要跺跺脚才能亮起来。

左航跟在邓佳鑫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显得有些局促。他那件黑色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借来的校服外套，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每上一层台阶，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到了。”

邓佳鑫在四楼停下，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那是红烧肉炖煮后的酱香，混合着葱姜爆锅的镬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楼道。

“小鑫回来啦？”邓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快洗手，马上开饭了！这位就是……左航同学吧？”

邓母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左航时愣了一下。她想象中的“坏学生”应该是凶神恶煞的，没想到眼前的少年虽然穿着松垮的校服，但眉眼清秀，只是神情有些冷淡。

“阿姨好。”左航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规矩地叫人。

“哎，好好好，快进来。”邓母热情地招呼着，眼神里满是心疼，“这孩子，看着都瘦了。在学校受委屈了吧？快坐下喝口水。”

左航换好拖鞋，有些僵硬地走进客厅。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两居室，不大，甚至有些拥挤。沙发套是碎花布艺的，茶几上堆着几本杂志和水果盘，电视机里正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

但这乱糟糟的一切，却让左航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不像他家，那个几百平米的大平层，永远干净得像样板间，冷冰冰的，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坐这儿。”邓佳鑫指了指沙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别紧张，我妈就这样，话多。”

“我不紧张。”左航嘴硬道，但接过水杯的手却微微收紧。

没过多久，邓父也下班回来了。他是个看起来很憨厚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提着给左航买的一袋橘子。

“叔叔好。”左航再次起身问好。

“好好好，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邓父笑呵呵地把橘子放在桌上。

餐桌摆在客厅的小方桌上，四菜一汤：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盆紫菜蛋花汤。

热气腾腾的白雾在灯光下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左航，尝尝这个红烧肉，这是小鑫最爱吃的。”邓母不停地往左航碗里夹菜，不一会儿，他的碗就堆成小山。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好。”左航有些受宠若惊。在家里，吃饭通常是各吃各的，或者是面对着一桌子昂贵的食材却无人说话。

他从没想过，原来吃饭可以这么热闹。

“多吃点，看你瘦的。”邓父也给左航夹了一块鸡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太累着。学习固然重要，身体更重要。”

左航咬了一口鸡腿，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大口扒着饭，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

邓佳鑫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拆穿左航的伪装，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挑了一些放到左航碗里。

“别光吃肉，吃点蔬菜。”邓佳鑫轻声说。

左航抬起头，撞进那双温柔的眼睛里。他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笑：“知道了，管家婆。”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融洽。席间，邓父母绝口不提学校处分的事，只是聊些家常里短，问左航喜欢吃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

左航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渐渐地也放开了，偶尔插上几句话，逗得邓母哈哈大笑。

吃完饭，左航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快去坐着。”邓母连忙阻拦。

“没事的阿姨，我在家也干活。”左航坚持接过盘子，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空间狭小，邓佳鑫正在洗碗，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左航挽起袖子站在水槽边，不禁愣了一下。

“你干嘛？”

“洗碗啊。”左航理所当然地说，“吃了饭哪有不干活的道理。”

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水流哗哗地响着。洗洁精的泡沫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晕。

“左航。”邓佳鑫突然开口。

“嗯？”“谢谢你今天陪我。”

左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侧过头，看着身边少年的侧脸。昏黄的灯光洒在邓佳鑫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谢什么。”左航轻哼一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以后这种饭局，记得多叫上我。”

“好。”邓佳鑫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随时欢迎。”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窗户之外，这间小小的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左航看着窗台上那盆不起眼的多肉植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没有冷漠的家人，没有繁琐的处分，没有流言蜚语。只有这一屋子的烟火气，和眼前这个愿意分给他一半青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