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五章 深夜逃离学校

晚自习的教室里，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叫得人心烦意乱。头顶的吊扇不知疲倦地旋转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搅动着满屋子混合了汗水和油墨的味道。

邓佳鑫坐在座位上，眼前的数学卷子已经摊开了半个小时，上面的函数图像却像是一团团纠缠不清的乱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他的耳边依然回荡着白天那些细碎的议论声，还有班主任下午找他谈话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邓佳鑫啊，你是重点苗子，要注意影响，不要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走得太近，免得耽误了前程。”

不三不四的人。

邓佳鑫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负面情绪压下去，但胸口那种被巨石堵住的窒息感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一个揉成团的纸团精准地从后方飞来，砸在他的后脑勺上，然后滚落到卷子上。

邓佳鑫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左航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校服外套蒙着头，看不清表情。

邓佳鑫犹豫了一下，悄悄展开纸团。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出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敲响了两下。

坐在门口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脸色一变，站起身让开了路。只见教导主任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门口，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教室，最后定格在邓佳鑫身上。

“邓佳鑫，你出来一下。”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邓佳鑫，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好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邓佳鑫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放下笔，站起身，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后门。经过左航身边时，他感觉到那只蒙着校服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而冰冷。

教导主任背着手，眉头紧锁，语气严厉：“最近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很多，我都听说了。你是好学生，要懂得洁身自好。那个左航是什么人？那是全校闻名的混子！你跟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

“老师，我们只是……”邓佳鑫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语言在成见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只是什么？我亲眼看见你们在图书馆举止亲密，还有人说你坐了他的车！”教导主任打断了他，“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从今天开始，必须断绝往来！否则，我会通知你的家长，甚至考虑给你处分！”处分。家长。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邓佳鑫的肩膀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眼眶微微发红，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王主任，这么大阵仗，是在训话呢？”

邓佳鑫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左航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手里转着一瓶矿泉水，神情淡漠地看着教导主任。他的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锁骨，看起来散漫又桀骜。

“左航！你怎么在这儿？”教导主任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不是早就放学走了吗？”

“落了东西，回来拿。”左航耸了耸肩，径直走到邓佳鑫身边，挡在了他和教导主任之间。

他比邓佳鑫高出半个头，此刻站在他身前，像是一道坚实的屏障，隔绝了所有来自成年人的审视和压迫。

“老师，”左航看着教导主任，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是我缠着他问问题的。他是好学生，不想理我，但我脸皮厚，没办法。您要处分就处分我吧，别为难他。”

“你……”教导主任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还敢顶嘴！跟我到办公室来！”

“不去。”左航回答得干脆利落。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邓佳鑫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握得很紧，传递过来一股坚定而有力的力量。

邓佳鑫惊讶地看着他，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我们要走了。”左航说完，根本不给教导主任反应的机会，拉着邓佳鑫转身就跑。

“站住！你们两个给我站住！”身后传来教导主任气急败坏的吼声和脚步声。

“快跑！”左航低喝一声，拉着邓佳鑫冲下了楼梯。

夜晚的风呼啸着灌进衣领，吹散了所有的闷热和压抑。他们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翻过那道并不高的围墙，一路狂奔，直到身后的怒吼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两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一条无人的街道上。路灯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邓佳鑫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他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不仅仅是因为奔跑，更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疯狂。

他竟然逃学了。和一个全校公认的“坏学生”。

“怕吗？”左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喘息。

邓佳鑫直起身子，转过头看着他。左航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也布满了汗珠，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藏着漫天星辰。

那一刻，邓佳鑫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释然的笑容：“不怕。”

左航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他松开邓佳鑫的手腕，从兜里掏出一罐冰可乐，递给他。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邓佳鑫接过可乐，指尖触碰到左航微凉的手指。

“到了你就知道了。”左航神秘地笑了笑，转身朝前走去，“跟紧了，别迷路。”

邓佳鑫看着他的背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他们像是两只迷途的飞鸟，终于挣脱了牢笼，向着未知的自由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