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番外：夜巡

边关的夜，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戈壁的哨音。

左航披着玄色大氅，独自一人走在将军府的回廊上。白日里邓佳鑫说的那番话，像投入湖中的石子，在他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让他辗转难眠。他索性起身，想去看看那个笨蛋是否安好。

月光如水，将回廊的影子拉得斜长。左航的脚步很轻，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豹子。当他经过庭院时，却意外地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左航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这么晚了，邓佳鑫在做什么？

他放轻脚步，走到窗下，透过纸窗的缝隙向里看去。

书房内，邓佳鑫正伏在案几上，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他似乎在临摹什么，神情专注而虔诚，连左航靠近都不知道。

左航的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微微一怔。

那并非什么兵法图籍，而是一幅画。画上是连绵的山脉，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那城池画得极精细，每一处街巷，每一座楼阁，都栩栩如生，仿佛是凭空建造出来的一般。

那是北辰的都城。

而在那都城的中心，他甚至画了一座府邸。府邸不大，却极精致，院中有一棵大树，树下似乎还画了两个人。

左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推门而入。

“谁？”邓佳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手中的画笔一抖，在宣纸上划出一道墨痕。他看清来人是左航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用袖子去遮盖那幅画。

“将军，这么晚了……”

“你在画什么？”左航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幅被遮遮掩掩的画上，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没什么，只是……随手涂鸦罢了。”邓佳鑫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要收起画卷，“将军莫要见笑。”

左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他的手，将那幅画完全展露在灯光下。

画中的都城在灯火下纤毫毕现，每一笔都倾注了画者的心血。

“这是北辰的都城？”左航问。

邓佳鑫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应道：“嗯。”

“这府邸是……”

“是……是想象的。”邓佳鑫的声音越来越小，“南疆的冬天太冷，我想，若是在北辰，或许可以有一座这样的院子，不必很大，只要能……能容身便好。”

左航的目光落在画中院落的那两个人身上。虽然只是两个小小的墨点，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其中蕴含的安宁与期盼。

“这两个人，是谁？”左航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

邓佳鑫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根红得滴血：“是……是随便画的。”

左航没有再追问。他静静地看了那幅画许久，然后，伸出手，将画卷了起来，卷得整整齐齐。

“将军？”邓佳鑫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这画，本将军收下了。”左航将画卷塞进自己宽大的袖口中，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他本就该拥有的东西。

“啊？”邓佳鑫愣住了，“可是……”

“没有可是。”左航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既然画了，就要负责到底。这府邸的图纸，本将军收下了。至于那两个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温热的泉水。

“本将军会让人在城南寻一处最好的地，照着这图纸建起来。至于那两个人……”

他俯下身，凑近邓佳鑫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霸道与温柔。

“本将军会亲自填上。”

邓佳鑫的脸瞬间爆红，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左航，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左航看着他这副呆样，低笑一声，直起身，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夜深了，回房歇息吧。”他转过身，向门外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将军。”邓佳鑫忽然开口叫住他。

左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那城南的地，将军真的要买吗？”邓佳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左航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邓佳鑫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比星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一丝早春的暖意。

那幅画，或许真的能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