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春信
将军府的冬天漫长而严酷,但春天总会来,只是来得迟些。
当第一缕真正带有暖意的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新换的银铃时,邓佳鑫正在小厨房里忙活。
他蹲在一只青瓷大盆前,小心翼翼地淘洗着刚采来的嫩艾草。盆里的水渐渐染上了一层清亮的碧色,映得他白净的脸也仿佛带上了春意。
“公子,这活计让下人们来做吧。”身旁的小丫鬟看得直咋舌,这可是南疆的质子,如今将军府里捧在手心的宝贝,怎么好让她亲自动手。
邓佳鑫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这是家乡的习俗,要亲手做才灵验。左将军这几日操练辛苦,总得给他补补。”
他嘴上说得轻巧,耳根却悄悄红了。这话若是让旁人听了去,怕是要惊掉下巴——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左大将军,竟也有需要他这个质子“补补”的时候。
艾草洗净,沥干水分,再捣成细腻的草汁。邓佳鑫用这碧绿的草汁和上糯米粉,不一会儿,案板上便摆满了团好的青团。他心思巧,将青团捏成了各式各样的形状,有小小的将军盔,也有温润的玉佩,整整齐齐地码在蒸笼里。
灶下的柴火燃得正旺,不多时,一股混合着艾草清香和糯米甜味的蒸汽便从小厨房里飘了出来,氤氲在整个院子里。
半个时辰后,邓佳鑫端着一盘刚出笼的青团,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向了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邓佳鑫轻轻叩了叩门,端着盘子走了进去。
左航正伏案看着边关送来的急报,听到动静,头也未抬:“何事?”
“将军,尝尝这个。”邓佳鑫将盘子轻轻放在案几上。热气升腾,模糊了左航冷硬的眉眼。
左航放下笔,目光落在那盘绿莹莹的东西上,眉头微挑:“这是何物?”
“青团。”邓佳鑫拿起一个做成小盔甲模样的,递到他面前,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的光,“南疆的风俗,清明前后吃青团,可以祛除一整个冬天的寒气,保佑接下来的一年都平平安安。”
左航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小盔甲”,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伸手接过,没有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外皮软糯,内馅清甜,一股暖意顺着食道滑下,仿佛真的将冬日的寒气都驱散了。
“如何?”邓佳鑫紧张地问。
左航三两下咽下,又伸手拿了一个,这次是块“玉佩”:“尚可。”
只是这“尚可”二字,他却接连吃了三个。
邓佳鑫见他喜欢,也开心起来,自己也拿了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着。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偶尔的咀嚼声和窗外渐浓的暮色。
“南疆的春天,是不是比这里更早?”左航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
邓佳鑫咽下口中的食物,轻声道:“嗯,南疆四季如春,到处都是花草。不像北辰,冬天太长了。”
左航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邓佳鑫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侧脸的轮廓安静而美好,像是一幅珍藏的画卷。“以后,”左航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想看多少个南疆的春天,我便陪你去看多少个。”
邓佳鑫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随即,那错愕化作了点点星光,亮得惊人。
“将军……”
“还有,”左航打断他,目光落在他沾了一点糯米粉的嘴角,眼神暗了暗,“以后不许再亲自下厨。若是烫着了,本将军的春天,谁来陪?”
邓佳鑫的脸瞬间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慌乱地低下头,用袖子去擦嘴角,却越擦越脏。
左航低笑一声,倾身向前,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角,替他抹去了那点白色的痕迹。
“笨。”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书房内光线昏暗。但那盘青团的香气,却久久不散,缠绕在两人之间,比任何言语都来得绵长。
窗外,春夜的星子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是为这段错轨的星轨,点亮了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