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挽深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天,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也看不清云的形状,只有一片压抑的灰白。
她低头看自己。
白色短袖,蓝色长裤,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红花。脚上一双白色帆布运动鞋,有点泛黄,鞋边有点脏,沾着干了的黄泥。
小学生校服。
她抬起手,手掌变小了,皮肤也白了些,但指节处还有薄薄的茧,她又看看左手手腕内侧,看见那里有一颗红痣,寒挽深才敢确定这是自己的身体,不过缩小了很多,大约十岁左右。
寒挽深在原地站了两秒,确认四周没有异常,才开始打量环境。
一条土路,坑坑洼洼,路面上有拖拉机轮胎碾过的痕迹。路两边是民房,灰墙灰瓦,有些墙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房子挨得不算紧,中间隔着矮墙或者小菜园,有的门口堆着柴火垛,有的晾着衣服。远处能看到更高的树,槐树和杨树,叶子蔫蔫的。
寒挽深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干硬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走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面,停下。
树干上钉着一块白纸,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看清,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但寒挽深越看,越觉得这字迹不像成年人写的。
《小河村村民守则》
第一条:如果有人喊你的名字,请立刻回应。不回应的话,他们会一直喊下去。
第二条:放学回到家以后,不要出门。但如果有人敲门,必须开门。
第三条: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
第四条:如果有人问“你怎么不去死”,请回答“我挺好的”。一定要回答。
第五条:如果看见三个一起走的男孩,不要看他们的脸,也不要说话。如果违反,请立刻闭眼。
第六条:财富是好东西,但不要让别人看见你的财富。
第七条:如果有人说“我跟你开玩笑呢”,你必须笑。
第八条:奶奶和爸爸说的话都是对的。
第九条:老师说的话都是对的。
第十条:村中每家每户都有地窖。请不要奇怪,不要询问。
第十一条:如果你在深夜听到声音,不要听,不要找寻声音的源头。请闭眼睡觉。
第十二条被人涂黑了,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
寒挽深将那张守则从上到下看完,又看了一遍。十二条。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好久,只能看出“一”和“假”两个字。她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守则。
“没有明确的任务目标…”她自言自语道。
那声音说前八场包通关,那就意味着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活着出去。但…她不喜欢被动等待。
寒挽深将守则从树上撕下来,折了两折,揣进校服口袋里。随后转身,想先去村子别处看看,找找线索。
正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被拽住。
力气大得离谱。
寒挽深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干瘦,骨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那只手紧握着她手腕,像一把铁钳,箍得她骨头生疼。
她抬起头。
一张中年女人的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颧骨上有两团不正常的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眼睛死死盯着她。
“挽深,该回家了。”
声音很普通,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寒挽深后背一凉。
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叫的是这个“身份”的名字,还是她本人?
寒挽深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规则。没有提到穿衬衫的女人,面前这位大概是不重要角色。
她试着开口道:“我想去同学家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女人的脸变了。
还是那张脸,但有什么东西不对了…眼窝更深了,皮肤绷得更紧了,像皮被人从后面用力拉扯着。她嘴唇张开,缓缓道:“挽深,该回家了”
还是那句话,还是那个声音,但语气变了。不再温柔,而是…平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平,和坏掉的录音机在重复播放一样。
寒挽深迅速做出判断,她没再挣扎,点点头道:“好。”
女人的脸瞬间恢复了正常,眼睛也有了神采,笑着说:“挽深真乖,今天给你炖排骨好不好?”
她松开手,改而牵着寒挽深,往村子里走。
寒挽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一圈被攥过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红。她试着抽回手:“妈妈,我可以自己走。”
抽不动,女人的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一个普通人。
寒挽深心里一惊。
她从小干农活,后来没少打架,还去工地搬过砖,力气比一般人大得多。有次被三个催债的堵在巷子里,她硬是把其中一个摔出去两米远。就算现在身体缩小了,也不该一点都挣脱不开。
这是剧情?还是隐藏规则?
她抬起头,对上女人的眼睛…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像两个黑漆漆的洞,看得寒挽深浑身发毛。
寒挽深没再说话,她任由女人牵着,往村子深处走。
村子里很安静。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风声,偶尔有行人经过,都低着头,走得很快。寒挽深注意到,那些人的脸…都带着笑,像是复制粘贴的假笑。
“我们快到家了。”
女人看向寒挽深,声音还是温柔的,寒挽深应了一声,跟着她又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一间平房前,女人打开门,把寒挽深推了进去。
“到家了,快去洗手。”
寒挽深顺从地走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正对门的墙上贴着一张三好学生的奖状,名字那一栏被涂黑了。左手边有一张方桌,桌上摆着三副碗筷,一碗满的,两碗空的。
女人进屋后随后关上门,对她道:“你先吃吧。你爸和你奶进城去了,晚点回来。也别等妈妈了,妈妈不饿。”
寒挽深说了声好,坐到桌边,拿起筷子。
米饭,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碗汤。都是家常菜,没有想象中的人体碎片。
“比想象中好太多了…”寒挽深心想道,虽然饭菜看上去正常,但她不打算在这个游戏里吃什么。
“怎么不吃?”见她拿着筷子不动,女人站在灶台边询问道。
寒挽深扯了个谎道:“我想等爸爸和奶奶回来一起吃。”她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女人。
女人的笑还在,但像是被钉住了,挂在脸上,一动不动。
灶台边安静了三秒。
“挽深真懂事。”女人的眼睛……又空了。
“回屋等着吧,他们回来了我再叫你。”
寒挽深没想到她会同意,连忙站起来,下意识端着饭菜,想放回冰箱。
“放着吧,妈来收。”
“…谢谢妈妈。”寒挽深放下碗,转身往里屋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女人还站在灶台边,背对着她,不知道在干什么。
灯照着她,没有影子。寒挽深收回目光,推门进了里屋。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寒挽深锁上门,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
爸爸和奶奶是规则第八条,老师是规则第九条,那妈妈呢?妈妈算什么?而且刚才的哭声…是她?为什么?
没有影子……或许她根本不存在?寒挽深想着,走到床边坐下,掏出那张守则,又看了一遍。
第八条:奶奶和爸爸说的话都是对的。
第九条:老师说的话都是对的。
两条规则非常相似,为什么要分开写?
难不成因为…奶奶和爸爸是家里的权威,老师是学校的权威…管理的领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