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欢迎加入“绝境”

手机开始震动的时候，寒挽深刚在公园长椅上坐下。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叹了口气，把手里那杯两块五的柠檬水放到椅子扶手上，然后才划开屏幕。

　　“喂，刚哥。”

　　那边声音很冲，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在夜风里炸开：“寒挽深，三天，最后三天。你再不把钱凑齐，下次就不是打电话了。”

　　寒挽深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压住被风吹得乱晃的柠檬水杯子。

　　“对不起刚哥，我记着呢，发了工资我马上…”

　　“你记着有个屁用！一万块，你爸说好上个月底还，现在都几号了？跟我玩缓兵之计是吧？”

　　“没有没有，我们哪敢啊。”她声音带笑，讨好道:“我这边兼职刚结了一笔，这两天就能打过去，您再宽限两天，就两天。”

　　那边骂了两句，什么难听往外蹦什么。寒挽深听着，偶尔应一声“您说的是”“好”“我知道”，目光落在前方，一只流浪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叶子，蹲在不远处舔爪子。

　　“三天。”那边最后撂下一句，“寒挽深，三天后我收不到钱，你等着。”

　　电话挂了。

　　寒挽深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屏幕…快十点半了。她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手没抽出来，就那么插在口袋里，人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

　　这公园地方偏，路灯稀稀拉拉的，天倒是能看清。今晚没什么云，几颗星星挂在那儿。那只流浪猫舔完爪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在她脚边停下来，仰头看她。

　　寒挽深低下头，和那双在暗处发亮的眼睛对视了两秒道:“看什么？”她说，“我包里没吃的。”

　　猫喵了一声，蹭了蹭她裤脚。

　　寒挽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心想可能是夜风太大，吹的。想着，她从包里掏出根火腿肠，给流浪猫掰了一半后说道:“谢谢便利店老板吧，要不是她，你就吃不上了。”

　　她边喂着边从口袋里摸出张银行卡，在手里转了两圈。卡里还有三千二，加上这周兼职能结的八百，刚好四千。还差六千。

　　猫吃得很快，不过两三分钟就吃完了，它蹲在寒挽深脚边，仰着脑袋看她，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

　　寒挽深蹲下来，把剩下那半也掰成小段，一段一段递过去。小猫吃完了就抬头看她，用脑袋蹭她的手心，毛茸茸的，有点扎，也有点暖。

　　“你倒是黏人。”她轻笑着说，猫又蹭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寒挽深没站起来，就那么蹲着，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的脑袋。

　　“看你吃的这么急…”她说，“也饿很久了吧…”

　　猫抬起头看她，耳朵动了动。

　　寒挽深笑了笑，又掰了一小段火腿肠递过去道:“这公园平时没什么人来，你不如去别的地方讨生活…”

　　“三天时间…”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上哪儿弄六千去？”

　　猫抬起头，直勾勾的盯着她。

　　“我爸这个月不知道又欠了多少。债主都找我五六次了，他倒好，人影儿都见不着。”寒挽深又叹口气道:“外婆那边也该打钱了，她一个人带着妹妹生活，也不容易。”

　　猫走到她腿边，轻轻蹭她。

　　“我妹妹这周还没看心理医生呢。”寒挽深声音低下去，“上次医生说，最好一周一次，稳定下来再说。每周一次，一个月就是一千二。”

　　“我想着多打一份工就有了。可是时间呢？一天就二十四小时，我吃饭睡觉上课打工全排满了，再挤也挤不出一千二来。”

　　猫似乎也很失落，低下头去。

　　寒挽深看了它一会儿，摸摸它的头无奈道:“对不起啊…让你也跟着难过。”

　　猫喵了一声，又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站起来，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往灌木丛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一眼。

　　寒挽深站起来，拍了拍蹲麻的膝盖。

　　“去吧。”她说着，把卡塞回口袋，顺手把柠檬水拿起来喝了一口，柠檬片泡久了，有点发苦。

　　就在这时，有声音响起来了，在脑子里，直接响起来。

　　“寒挽深。”

　　她猛一回头，四处张望。

　　“别紧张，别害怕，别东张西望。”那个声音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调子，“就你一个人能听见。我们聊个事儿。”

　　寒挽深盯着前面的灌木丛问道:“谁？”

　　“我？”那个声音干笑了两声，“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什么。钱，很多钱。你缺的东西，我都能给。”

　　寒挽深没说话。

　　“我知道你缺钱。你爸在外面欠了多少，几十万，对吧？加上利息滚一滚，小百万了。你妹妹那病，想治好打底儿几万块吧？你自己…倒是挺省，但哪样不要钱？你打三份兼职，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寒挽深把柠檬水扔进附近的垃圾桶，问他:“你想说什么？”

　　声音回答道:“我想说，有个机会，你要不要？”

　　他故意顿了顿，等她回应。但寒挽深没开口，只是回到椅子安静坐着。

　　“行，那我直说了。有个游戏，你愿不愿意来？晚上睡着后，灵魂进入游戏，一场三个小时内结束，不耽误你正常生活。赢了拿钱，输了没钱甚至丧命，前八场游戏，保你通关。不会死，不会残。”

　　“但八场之后，你要是想退，不可能。每场奖金翻倍，第一场两万，第二场四万，第三场八万，以此类推。钱走合法渠道进你账户，税都不用你交。”

　　寒挽深的手指动了动。

　　“你想想，八场下来多少钱…”那个声音拖长了调子，“八场游戏…五百一十万。”

　　“五百一十万。”寒挽深重复了一遍。

　　“对。五百一十万。够你还清你爸的债，够你外婆安享晚年，够你妹妹把病治好，当一个正常人…你妹妹现在什么样？整天闷在屋里不出来，不敢见人，不敢说话，十九岁的姑娘，活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你不想让她好起来？”

　　寒挽深垂下眼睛，沉默持续了几秒。

　　“为什么是我？”

　　那个声音笑起来，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当然因为…你身上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寒挽深抬头，看见那只流浪猫又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了，蹲在那儿舔爪子。

　　她又对着空气问道:“前八场真的不会死？”

　　“真的。包通关。我们很讲诚信的，骗你有什么好处？”

　　“第九场呢？”

　　那个声音轻飘飘地说：“得看你自己。”

　　寒挽深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在点头给谁看。

　　“我答应了。”

　　那个声音愣了一下：“……你不再想想？不问清楚点？万一我是骗你的呢？”

　　寒挽深站起来，收拾下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不管你是我想象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的，总归是个希望，试试总没错。”

　　那个声音笑起来，笑得很大声，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行，寒挽深，你今晚睡着之后，游戏开始。别担心，第一场难度是有点大，但是保你通关，放心。”

　　“第一场是什么？”

　　“等你亲自去看…”那个声音逐渐变得模糊飘渺，最终消失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公园里静悄悄的，流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到处都空空荡荡的。

　　寒挽深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寒挽深等了几秒，见没人回答便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寝室十一点关门，她得跑回去。

　　十点五十八分，寒挽深躺在寝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室友们都睡了，呼吸声此起彼伏，下铺那个在翻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窗户没关严，有风从缝隙里挤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

　　十一点整，她闭上眼睛。

　　黑暗袭来的时候，她听见那个声音在耳边说:“欢迎来到…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