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拍打着江家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谁在门外无力地叩门,却永远得不到回应。
客厅里暖光融融,中央空调吹着适宜的温度,昂贵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价值不菲的摆件安静地陈列在角落,处处彰显着这个家庭的优渥与体面。可这份温暖与体面,从来都不属于江淮谨。
他缩在客厅最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脊背绷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卑微。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细微的毛边,与这个金碧辉煌的家格格不入。他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睛却不自觉地望向玄关的方向,像一只等待主人归来的、怯懦的小狗。
今天是周五,江言序放学比平时晚一些。
江淮谨从下午放学回家开始,就一直坐在这里等。他不敢去书房,不敢上楼,更不敢随意触碰家里的任何东西,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来那位江家大少爷的不满。
三年前,母亲带着他改嫁进江家,他从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变成了江家名义上的二少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不过是这个家里多余的摆设,是连佣人都可以随意轻视的拖油瓶。
江父忙于生意,对他视而不见,仿佛家里从未多过这么一个人;母亲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与江家的关系,连对他多一分关心都成了奢望,每次只会低声叮嘱他“要听话,别惹你哥生气”;而江言序,江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这座冰冷牢笼里,最锋利、也最让他畏惧的一把刀。
玄关处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淮谨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垂着头,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两侧,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扰了对方:“哥,你回来了。”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冷冽分明,一身剪裁合体的名校校服,衬得他矜贵又疏离,仿佛天生就站在云端,俯瞰着脚下的一切。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江淮谨身上停留半秒,只是随意地脱下身上的黑色外套,手腕一扬,那件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外套,就直接扔在了江淮谨的脸上。
布料带着微凉的温度,盖住了他的视线,也盖住了他眼底瞬间闪过的委屈。
“别挡道。”
江言序的声音清冷寡淡,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驱赶一只碍事的虫子。说完,他便径直上楼,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脆又冷漠的声响,再也没有回头。
江淮谨僵在原地,足足站了半分钟,才缓缓抬手,将脸上的外套取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干净昂贵的衣服,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动作熟练又卑微。
他走到衣帽间,将衣服挂在指定的位置,全程低着头,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怯懦与不安,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小草,永远见不得光。
回到客厅,佣人已经摆好了晚餐,长长的餐桌旁,只有江言序一个人坐着。江父不在家,母亲也借口身体不适在房间休息,偌大的餐厅,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江淮谨不敢过去同桌吃饭,只是默默走到厨房,端起佣人给他留的、早已凉透的饭菜,蹲在厨房的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饭菜是凉的,心也是凉的。
他其实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被冷漠对待,习惯了江言序毫不掩饰的厌恶。可即便如此,他心底还是藏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奢望——奢望有一天,江言序能正眼看他一次,能对他说一句温和的话。
就一次就好。
夜色渐深,别墅里越来越安静。江淮谨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他的房间在阁楼,狭小逼仄,只有一扇小窗,冬冷夏热,与江言序宽敞明亮、装修精致的卧室天差地别。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指轻轻攥紧。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的日子里熬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那点卑微的讨好,究竟能不能换来一丝一毫的温暖。
只是他还不知道,他所有的讨好与顺从,在江言序眼里,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意践踏的闹剧。
他的半生苦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