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双男主
北寒谷的雪,落得漫山遍野,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身上,疼得刺骨。
乱石缝隙里,蜷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赤燎那时才五六岁,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一头红发凌乱却耀眼,被雪水与血污黏在颊边,耳尖支棱着一对墨色狐耳,软绒绒的毛结了冰,垂落下来,尽显无助。
他是人与狐妖的混血,曾有过五六年安稳时光——人族母亲温柔缱绻,狐妖父亲护他周全,一家三口藏在山野间,避开人、妖两族的排挤与冷眼。可安稳终究易碎,父母为护他力战而亡,他便被族人视作不详,丢弃在这寒谷之中,等死。
他缩在石缝里,小脸冻得青白,唇瓣干裂泛紫,一双黑曜石般的的眼瞳里燃着不肯屈服的火,又凶又脆,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脚步声踏雪而来,轻而稳。
赤燎猛地一颤,狐耳死死贴住头皮,整个人往石缝更深处缩去,指甲深深抠进冰冷的石缝里。
来人一身玄黑高领劲装,衣料垂落如夜色,领口高裹,织着暗纹,腰间束带利落挺拔。银发高束成马尾,一丝不乱,垂落几缕碎发贴在清冷的额角,衬得肤色冷白如寒玉。一双深绯色血瞳,静时如凝冻的赤琉璃,动时淬着冷寂,眉眼线条锋利禁欲,周身气息淡得近乎无,却自带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是谢烬寒。
他来此地不是行善的,只是一眼便看穿赤燎体内罕见的混血灵力——纯净、霸道、极具可塑性。
是一把,天生的好刃。
赤燎仰起头,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冷峭身影,又怕又恨,浑身发颤,却依旧哑着嗓子,低吼着警告:
“别过来……”
谢烬寒垂眸,血瞳无波无澜,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腰,骨节分明的手伸过去,指尖微凉,不容反抗地扣住赤燎纤细的胳膊,轻轻一揽,便将他强行抱进怀里。
“放开我!”赤燎瞬间炸毛,小拳头一下下砸在谢烬寒坚硬的胸膛,手脚胡乱蹬踹,红发凌乱晃动,“你谁啊!你快放开我!我要回家——”
谢烬寒垂眸看他一眼,眼神淡漠,手臂却收得更紧,将他乱蹬的小腿一并按住,转身踏入漫天风雪。
风雪再大,也吹不透他玄黑的衣袍。
怀里的小崽子再闹,也挣不开他铁铸般的怀抱。
———
谢烬寒的居所,是深山里一间隐秘石屋,干燥温暖,却冷清得没有半分人气。
他将赤燎放在铺着软毛的石床上,动作依旧冷淡,却细致地替他擦去脸上的雪与血,又取来干净的素色衣袍,披在他身上。指尖偶尔擦过他的狐耳,动作轻得近乎无,没有厌恶,没有嫌弃。
赤燎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狐耳警惕地竖成一小团,赤瞳一刻不停地盯着谢烬寒。
他见过太多恶意。人排挤他,妖厌恶他,族人弃他如敝履。眼前这个人,救他,却不亲近;待他,却不温柔。
赤燎打从心底认定:他一定是想利用我,等我没用了,就会把我像垃圾一样丢掉。
这便是他试探的理由。
不是调皮,不是叛逆。
是失去一切后,仅剩的求生本能。
谢烬寒端来一碗温热的药汤,瓷碗递到他面前,声音冷而低,没有半分起伏:“喝了。”
赤燎抬眼瞪他,狐耳猛地一抖,然后抬手狠狠一挥。
“哐当——”
瓷碗摔碎在地,药汁四溅。
他仰着小脸,故意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赤瞳里带着挑衅:“我不喝!苦死了!”
他等着谢烬寒发怒,等着他动手,等着他露出真面目。
可谢烬寒只是淡淡瞥了眼满地碎片,血瞳里没有怒意,也没有不耐。他沉默地转身,取来新的药碗,重新加热,再一次递到赤燎面前,语气依旧平静:“喝。”
赤燎抿紧唇,不肯接。
谢烬寒便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等着,玄黑衣袍垂落,身姿挺拔如松。
最终,赤燎别别扭扭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灌了下去。
药很苦,可身边人的气息,却不冷。
晚上熄灯后,赤燎别扭的和谢寒烬躺在一处。
黑暗中谢烬寒冷咧的声音响起
“名字?”
赤燎不想回答他,假装睡着了,可是周遭的环境越来越有压迫感,他不得不怂了
“赤燎…”
等压迫感消失后他才赶紧松了口气,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赤燎快要迷迷糊糊睡着时——
“谢烬寒。”
“嗯?”
“我的名字,谢烬寒。”
———
赤燎康复了之后
谢烬寒开始教他练功。
清晨的竹林间,谢烬寒一身玄黑劲装,身姿挺拔,银发束起,抬手出招,动作利落冷绝。他转过身,看向赤燎,血瞳微沉:“看好,我只教一遍。”
赤燎站在他面前,红发凌乱,狐耳微微耷拉,故意脚步错乱,身子一歪,直接往地上倒去。
他想看看,谢烬寒会不会不管他。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用力攥住。
谢烬寒的掌心微凉,力道稳而沉,轻轻一拉,便将他扶稳。他垂眸看着赤燎,眉峰微蹙,声音冷硬,却带着不容错辩的耐心:“站好,重新来。”
没有骂他,没有打他。
赤燎的心,轻轻一颤。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
———
某个深夜,他趁谢烬寒睡着时推开门偷偷溜走逃跑。
山林漆黑,寒风呼啸,群狼嚎叫,小小的他没走多远,便吓得浑身发抖,缩在树洞里抽咽。
“呜……娘亲”
火光由远及近。
谢烬寒提着一盏灯,玄黑身影立在夜色里,银发被风吹得微扬。他看见树洞里轻轻抽泣的小崽子,没有责备,只是弯腰,伸手将他抱起来,裹进自己宽大的衣袍里。
“冷。”
谢烬寒只说了一个字,抱着他,一步步走回石屋。
那一刻,赤燎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清冷淡漠的气息,忽然就不想再逃了。
———
谢烬寒最初的目的,简单而冰冷。
他要一把只忠于自己、从无二心的利刃。
他教赤燎吐纳炼体,教他控妖力,教他潜行、搏杀、出刃、封喉。他教得极严,一招出错,便让他重来百遍。他从不说软话,可每一次赤燎旧伤复发,他总会在深夜默默留下最好的丹药。
———
石屋的寂静,赤燎早已熟记于心。
谢烬寒每隔几日便会换上那身玄黑高领围脖劲装,束紧银发,临行前只淡淡留下一句
“安分待着,不准乱跑”
便推门踏入夜色,直到后半夜才一身寒气归来。
起初赤燎只当他是外出修炼、采买物资。
直到那一次,他悄悄远远的跟了上去。
林间月色凄冷,谢烬寒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至破庙。
庙中人递过一袋沉甸甸的银两,低声交代目标姓名与地点。
“此事隐秘,不留活口。”
谢烬寒只淡淡颔首,声音冷得无波:“定金我收了,事成再来收尾。”
那一刻,赤燎躲在树后,浑身一僵。
他终于明白,谢烬寒一次次远行,不是修行,不是访友,而是收钱取命的猎手。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逃离。
相反,看着谢烬寒独自步入黑暗的背影,赤燎攥紧了手。
原来这个人看似强大无匹,也只是孤身一人在浊世里搏命,换得安稳。
他悄悄返回石屋,装作一切都不知道的样子。
等刀谢烬寒深夜归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与夜风寒气,赤燎什么也没问,只是像往常一样,默默凑到他身边取暖。
他不懂正邪,不问善恶。
他只知道——
谢烬寒是他的天,是他如今唯一的归处。
不管对方是猎手还是杀手,他都要跟着,一起站在黑暗里。
———
赤燎渐渐长大。他几年前就开始留着的红发终于长长,额前与两颊是凌乱微卷的碎发,后半段长发束成细高马尾,发丝蓬松不羁,狐耳自发间立起,乖戾又张扬。
他对外人狠厉肆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在谢烬寒面前,会不自觉地收敛所有锋芒。
谢烬寒看着他一天天的变化,深绯血瞳里的冰封,一点点碎裂。
———
某夜谢烬寒浑身是伤的回来,刚推开门,就看见赤燎抱着他的一件外袍,缩在门口等他。
少年眼眶通红,抬头哽咽的说:
“我不怕你杀人,就怕你回不来。”
那一刻,谢烬寒忽然怔住。
他这一辈子都在算计、利用、养刃、杀人,心是冷的,人是孤的,从未对谁有过半分真心。
可眼前这孩子,明明被他捡来、被他严苛对待、被他藏在黑暗里,却把他当成了全部的命。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是饲养者、是利用者。
直到这一刻才惊觉:
他早已离不开这只小狐狸。
他亲手养出了一束光,
却也亲手把自己的冷心,彻底砸碎。
———
夜色深静,谢烬寒垂眸看着身侧熟睡的赤燎。
少年酒红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碎发软垂颊边,狐耳温顺贴着头,平日里张扬桀骜的眉眼全然舒展,只剩干净安稳。
谢烬寒原本只是习惯性守着他,指尖却不受控地轻轻拂开他颊前乱发,动作轻得怕惊扰。
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早已不是在养一把利刃。
他开始在深夜醒转时,下意识确认赤燎是否在身旁;
出任务前,会不由自主多叮嘱一句;
看到他受伤,会比自己受创更难抑戾气;
沉默独坐时,只想让赤燎待在身边。
世间再大,于他而言也空无一人。
只有赤燎,是他想留住的暖意,是不必言说的家人,是唯一能让他放下所有冷漠与戒备的依靠。
他忽然明白。
赤燎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
是他冷寂生命中,唯一的暖。
是独一无二,是无可替代,是深入骨髓的依赖。
从前,他养他,是为了利用。
如今,他护他,是因为他是他的命。
———
赤燎早已把谢烬寒当成全世界。
父母不在了。他被人、妖两族弃之如履。
谢烬寒是他的救命恩人,是教他武功的师父,是他的亲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他会跟在谢烬寒身后,亦步亦趋;
会在谢烬寒教他练功要领时,蹲在一旁托腮盯着看;
会在谢烬寒沉默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谢烬寒总是淡淡听着,血瞳里却会偶尔泛起极淡的温柔。他独行一生,淡漠一世。直到赤燎出现,他才有了软肋,有了牵挂,有了归处。
他们是彼此的救赎。
彼此的执念。
彼此的,唯一。
———
那一日,晨光漫过竹林。
谢烬寒看着身边已然抽条长成少年的赤燎,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落叶,声音淡而温和:“你功夫已经差不多了。可入江湖了。”
赤燎眼睛一亮,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亮得耀眼,狐耳微微一动:“真的?我和你一起?”
“嗯。”谢烬寒点头,“一起。”
———
从此,江湖上多了一对无人不知的双影。
他们永远穿着同款玄黑高领围脖劲装,衣料暗纹冷硬,高领裹着下颌,气质凌厉如刃。
谢烬寒银发如霜,高束利落,深绯血瞳淡漠禁欲,周身三尺无人敢近。
赤燎红发似火,狐耳桀骜张扬,深沉黑眸乖戾肆意,一眼便带着野性锋芒。
他们不属任何门派,不听任何号令。
不问是非,不问正邪。
给钱,便办事。
可护良善,可诛奸邪;可救忠良,可灭门派;可夺秘宝,可平祸乱。
他们出手狠绝,配合无间。
一人定局,一人冲锋;
一人如玄冰,一人如烈火。
江湖中人,不知他们过往,不知他们来历。
只敬畏地称他们一声:
“玄烬双影”
———
茶楼暗间昏昧如墨,委托人紧张的搓着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颤,话都不利索了。
“二位便是……玄、玄烬双影?”
谢烬寒靠窗而立,一身玄黑高领围脖劲装裹得严整,银发高束如霜,深绯色血瞳半垂,周身冷得像凝了层冰。他只淡淡嗯了一声,声线低哑无波,连眼皮都没抬。
赤燎就倚在他身侧半步。
酒红色长发半束成细马尾,颊边碎发凌乱微卷,墨色狐耳斜斜支棱着,一身同款玄黑劲装。他抬眼睨着委托人,黑色瞳仁亮得带刺,下颌微扬,一身少年桀骜:
“要办什么事,说清楚。价不够,我们走。”
委托人忙将一叠银票与一张画像推到桌心,声音压得发紧:“此人欺压良善,夺地害命,只要……让他从此消失。定金先付一半,事成再结另一半。只求隐秘,不留痕迹。”
赤燎狐耳轻轻一动,偏头看向谢烬寒,语气乖戾又藏着顺从:“接吗?”
谢烬寒抬眸,血瞳淡淡扫过画像,又落回赤燎微翘的发尾,声线冷里掺了点只有两人懂的沉缓:“接。你主袭,我兜底。”
一句兜底,便定了生死。
赤燎笑起来,眼尾挑出一抹野气,狐耳微微一颤:“知道了,不会给你添麻烦。”
委托人看得心惊。
一个冷寂禁欲,一个张扬狠戾;
一个如寒刃藏鞘,一个如烈火出笼。
明明气场截然相反,站在一处却浑然一体,连呼吸都透着不容插足的默契。
谢烬寒伸手,将银票收入袖中,动作简洁利落,周身气压骤然一沉:“三日内。等着收讯。”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
赤燎紧随其后,踏出暗间前,忽然回头看了委托人一眼。
那眼神干净又残忍,像一头即将开猎的小兽,带着人狐混血独有的锐度。
“别耍花样。”他声音轻软,却字字刺骨,“骗我们,你会死得更难看。”
门被轻轻合上。
委托人瘫在椅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望着紧闭的门,终于明白——
江湖传说不假。
这一对玄衣双影,从不是什么侠客。
他们是收钱办事的刃,是并肩而行的劫。
一人冷定执局,一人疯锐破局。
玄烬双影,正式入世。
———
残夜漏断,荒院雾重。
委托人要除的恶霸林三,根本不是普通地痞。
此人早买通了茶楼传话的中间人,布下死局,引他们自投罗网。院内伏兵四十,暗藏锁妖链与淬毒弩阵,只待二人踏入,便要将这对传闻中的双影一并埋了。
谢烬寒先行一步踏入荒院,玄黑围脖高裹下颌,银发束得一丝不苟,深绯血瞳在夜色里微沉,只一眼,便看清了檐角、树后、墙缝里的杀机。
他脚步未停,只淡淡偏头,对身后的赤燎丢去一句:“别乱跑。”
赤燎紧随其侧,酒红色长发束成利落高马尾,颊边碎发不羁散落,墨色狐耳微微绷紧,一身同款玄黑劲装,少年气里裹着锐不可当的野。他挑眉轻笑,声线轻挑却不含半分暖意:“谁跑谁是小狗。”
下一刻,弩箭破空之声骤起。
密密麻麻的淬毒箭矢,如暴雨般从四面袭来。
赤燎妖力瞬发,身形骤矮,如狐影贴地窜出,红发马尾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灼目弧线。他不硬接,只借身法在箭雨中穿梭,指尖凝出妖力细丝,转瞬便将数名弩手的腕骨挑断。
可伏兵远不止这些。
林三狞笑现身,抬手一挥,数条泛着金光的锁妖链破土而出,直缠赤燎四肢。
这是专门克制混血妖物的法器,一旦缠上,妖力尽散。
“半妖就是半妖,今天便把你扒皮抽骨!”
赤燎足尖点地急退,狐耳因妖力被压制而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他眸色变得赤红,正要强行冲破禁制,谢烬寒的声音已在雾中冷冷响起。
“动他,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