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纸是那种老式的信纸，发黄发脆，边缘有些毛糙，像是从一本旧本子上撕下来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还在发抖——写这些字的人，当时手一定在抖。

“不要相信任何人的敲门声，包括我。”

林默盯着最后那行字，脑子里飞速转着。

这张纸条如果是102室那个中年男人塞进来的，那他为什么要写“包括我”？

如果写纸条的人不是102室的人呢？

如果这是诡异设下的陷阱呢？

林默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子口袋里。

不管怎样，天亮之前，他什么都不会做。

规则就是规则。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0:23。

林默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响，弹簧早就锈透了，硌得人后背疼。他靠在床头，目光扫过房间里每一寸地方——衣柜、书桌、窗户、房门、天花板、地板。

这是规则怪谈副本的基本生存法则：熟悉你所在的空间，找出所有可能藏着规则的地方。

他的视线落在衣柜上。

那是那种老式的双开门衣柜，暗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柜门上嵌着一面镜子，镜面布满水渍般的污迹，照出来的人影模糊扭曲。

【规则十一：302室的衣柜门，每天只能打开一次，必须在白天打开，禁止在午夜0点至5点间打开。】

现在正是午夜，绝对不能碰。

林默移开视线，看向书桌。

书桌上除了那本日记，还有一盏台灯、一个落满灰的笔筒、几本发霉的书。台灯的灯罩已经锈穿，灯泡上蒙着一层黑灰，不知道还能不能亮。

日记本就放在正中央，黑色封皮，银色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规则十二：302室的书桌上有一本日记，禁止翻阅第7页、第13页、第22页。】

不能翻这三页，但其他页可以翻。

林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0:31。

距离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默盯着那本日记，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只有一行字，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的——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死了。我叫李建国，302室的前任住户。我在这个房间里活了11天。以下是这栋楼的真实规则，记住它们，你或许能活得更久。】

林默瞳孔微微收缩。

前任住户。

活了11天。

说明这个人最终还是死了。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一天。被拉进这个鬼地方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十条规则，十条都是死亡陷阱。但我活过了第一晚。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墙上的规则是给所有人看的，但每个房间还有自己的补充规则。我的房间是302，补充规则有两条：衣柜和日记。你的房间如果是302，你应该也看到了。

第二天。我打开了衣柜。白天打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件发霉的衣服。但关上柜门之后，我发现镜子里多了点东西——我的身后，站着一个人。我回头，什么都没有。但镜子里的那个人，还在。

林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衣柜门上的镜子。

镜面灰蒙蒙的，只能照出他模糊的轮廓，和背后那堵斑驳的墙。

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继续翻。

第三天。我试着和其他房间的幸存者交流。这栋楼里不止我们一批人，上一批、上上一批的幸存者，也有人活下来。他们藏在各自的房间里，不敢出来，不敢出声。我们用纸条交流。记住，千万不要在午夜开门接收纸条，一定要在白天。午夜送来的纸条，都是假的。

林默的手摸向裤子口袋。

那张纸条，是午夜送来的。

凌晨0:17，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

他后背有些发凉，但没动声色，继续往下看。

第四天。房东每天早中晚来三次，敲门三下，必须开门。但开门的时候一定要记住——盯着房东的脸看，看他眼睛。如果房东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那是真房东。如果房东的眼睛变成全白，那敲门的东西就不是房东，是别的东西。那时候，你必须立刻闭眼，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睁开，直到听到三声鸡叫。

第五天。102室的老王死了。他犯了规——午夜开了窗。我亲眼看见窗户外面伸进来一只手，灰白色的，像泡烂的木头，把老王从窗户里拽了出去。他的惨叫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记住，午夜永远不要开窗。

林默想起那个穿工装的中年男人，住在102室的那个。

他今晚还活着。

但上一批的102室住户，死了。

第六天。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这栋楼的诡异，遵循着某种顺序。每个房间，每天，都会有一次‘必死时刻’。可能是开门的时候，可能是看镜子的时候，可能是翻日记的时候，可能是窗户自动打开的时候。只要你提前知道规则，就能躲过去。但如果你不知道……

林默翻页的手停住了。

下一页是第七页。

规则十二说，禁止翻阅第7页。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0:47。

规则只说禁止翻阅，没说翻了的后果是什么。

但前任住户李建国已经死了。

林默犹豫了三秒，然后合上日记本，没有翻第七页。

现在不是作死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信息，但不是现在。

他把日记本翻到第八页。

第八页。

第七天——不对，我跳过了第七页。我不能写第七页的事，因为只要写出来，就会死。我只能告诉你们，永远不要翻第七页。如果你翻了，记住一句话：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不要回头，不要回答，立刻跑到门口，敲门三下，喊‘房东来了’。

林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第九天。我开始怀疑一件事——我们真的在现实世界吗？还是我们早就死了，这只是死后的某种循环？我试着在墙上挖洞，想看看墙后面是什么。结果我挖到凌晨三点，墙皮剥落之后，后面是另一层墙皮，上面写着——‘别挖了，你出不去’。那字迹，是我自己的。

第十天。我发现了一个安全屋。这栋楼的四楼，有一个上锁的房间。钥匙在房东身上。如果能拿到钥匙，就能躲进去，那里不受任何规则限制。但房东只在每天中午12点的时候，会去四楼待五分钟。那五分钟，是他唯一的破绽。

第十一天。我制定了计划。明天中午，趁房东上四楼的时候，偷他的钥匙。只要拿到钥匙，我就能活下来，等到副本结束。

第十二天。我失败了。房东发现了我。他现在就在我身后。我在写最后这段话——如果你看到这里，记住，不要试图偷钥匙。房东不是人，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但如果你非要偷，记住一件事——房东怕镜子。任何镜子，都能让他停顿三秒。

第十三页。

林默的手指悬在纸页边缘。

规则十二说，禁止翻阅第13页。

李建国在第十一页写了偷钥匙失败，第十二页写了房东怕镜子，然后第十三页——

林默合上日记本。

不翻。

至少现在不翻。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1:13。

窗外依然漆黑，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惨白的亮光。

林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日记里有很多信息，但真假难辨。

午夜送来的纸条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日记里说午夜送来的纸条都是假的。

矛盾。

但日记里也说了，李建国活了11天，最后死在房东手里。

一个活了11天的人写下的规则，可信度应该比一张来路不明的午夜纸条高。

日记与衣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