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哄笑与辱骂还在耳边炸响,淋昭那句“窝囊废、穷酸怂逼”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杨斩的五脏六腑。
姚岩抱着胳膊,抬脚就踹向杨斩的小腿,语气轻佻又恶毒:“听见没?人家都嫌你脏,赶紧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王杰跟着上前推搡他,周围的同学也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几乎要把他淹没。
“真是自不量力。”
“被欺负三年都不敢吱声,还敢表白,笑死了。”
“穷鬼就该待在角落里,出来丢人现眼。”
一句句,一刀刀。
杨斩猛地抬起头。
那不是以往怯懦躲闪的眼神,而是一片死寂的冰冷,像沉在冰底的石头,没有光,没有温度,连一丝情绪都懒得掩饰。
他没有哭,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再看淋昭一眼。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姚岩。
姚岩没料到一向任人拿捏的软蛋居然敢反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当场愣住。
所有人都懵了。
王杰和围观的同学也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个被欺负了三年、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书呆子,居然敢动手推人。
杨斩没管身后炸开的惊呼与怒骂,他死死咬着牙,肩膀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转身就朝着教室外冲去。
脚步声急促而决绝,穿过喧闹的走廊,越过诧异的老师,一路冲向教学楼后方——那道无人敢轻易翻越的、高高的围墙。
他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里最乖的好学生。
不迟到,不早退,不逃课,不打架,连走路都规规矩矩,翻墙这种事,他以前想都不敢想。那是坏学生才会做的事,是他一直拼命远离的叛逆。
可现在,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好学生的名头,乖巧的性格,小心翼翼的尊严,藏在心底的光……全都碎了,烂了,一文不值了。
他冲到围墙下,没有丝毫犹豫。
双手抓住粗糙的墙沿,脚蹬着砖石缝隙,平日里瘦弱的身体此刻爆发出一股近乎疯狂的力气,猛地一撑,一翻,整个人越过了高高的围墙。
落地的瞬间,围墙内立刻炸开姚岩气急败坏的嘶吼,声音穿透砖墙,狠狠砸在杨斩背上:
“杨斩你个怂包!你敢跑是吧!等你回学校我直接废了你!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杨斩身子一颤,却连头都没回,咬紧牙关,拼了命地往前跑。
他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座让他窒息的学校,逃离那些刻进骨头里的恶意。
他一路狂奔,直到跑回空无一人的家。
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家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以往这是他的避风港,可今天,空荡荡的屋子只让他觉得加倍的孤独和绝望。
杨斩踉跄着冲进自己的小房间,反手锁上门,再也撑不住,一头扑在床上。
压抑了整整三年的委屈、痛苦、羞辱、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淌,打湿了整片床单。他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被子,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挤出压抑又痛苦的呜咽声。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努力学习,安分守己,从不惹事,只是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喜欢,却要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羞辱。
凭什么。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原来是杨斩翻墙逃课的事被老师发现,联系不上他,急忙打给了他远在外地的父母,父母心急如焚,立刻拜托了隔壁的退伍老兵王叔过来看看情况。
王叔是个退伍军人,一辈子正直温和,平时对杨斩这个安静懂事的孩子格外照顾。
杨斩抹了把脸,强撑着打开门。
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
王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没有多问,只是轻轻走进房间,坐在床边,声音温和又沉稳:“小斩,别怕,跟王叔说,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谁欺负你了?”
看着王叔关切又可靠的眼神,杨斩紧绷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把自己被姚岩、王杰欺负三年,鼓起勇气向淋昭表白反被当众辱骂嘲讽,刚刚翻墙逃出来的所有事情,一字一句,全都讲了出来。
每说一句,心里的伤口就被揭开一分,可也像是终于把压在身上三年的巨石,卸下了一点点。
王叔安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愤怒,却没有打断他,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说出来。
昏暗的房间里,少年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可这颗被彻底碾碎的心,不知道何时才能重新亮起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