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灰.10

——

周雪珍“他们都说你长得像我。”

周雪珍“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简暮颜“不知道。”

周雪珍“不知道。”

周雪珍重复了一遍。

她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简暮颜近了一点。

周雪珍“你知道我在巷子里听见什么了吗？”

周雪珍看着她。

周雪珍“她们说，你家那个闺女，在学校可出名了。”

她把“出名”两个字咬得很轻，但那种轻比重更让人难受。

周雪珍“长得漂亮，勾得男生为她打架。”

“勾得。”

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简暮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雪珍“你知道她们说这话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简暮颜没说话。

周雪珍“我站在那儿，听着她们说。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顿了顿。

周雪珍“你知道为什么吗？”

简暮颜还是没说话。

周雪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笑。简暮颜见过的笑。

周雪珍“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她们也这么说过我。”

周雪珍“长得漂亮。勾得男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简暮颜更近了。

周雪珍“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周雪珍“后来我就成了现在这样。”

她伸手，指着自己。指着那张化了妆也遮不住疲惫的脸。指着那扇贴了三个褪色红字的玻璃门。

周雪珍“这就是后来。”

简暮颜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那种东西她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看懂过。

今天她好像看懂了一点。

那是一种害怕。

不是怕她，不是怕那些人。是怕她变成自己。

周雪珍把手放下来。

她转过身，走回那把椅子，坐下。

背对着简暮颜。

周雪珍“吃饭吧。锅里还有。”

简暮颜没动。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走进厨房。

锅里有饭，还有一点菜，凉的。她盛出来，端到那张小桌上，坐下。

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凉的。

她嚼着，没说话。

周雪珍还坐在那儿，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窗外，雨终于下起来了。

哗哗的，打在玻璃上，打在铁皮棚子上，打在那些霉斑上。

简暮颜吃着那碗凉饭，听着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