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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星眠拉着简暮颜挤进去。
喻星眠“我要两包辣条,一包咪咪,一瓶AD钙奶,暮颜,你要什么?”
简暮颜摇头。
喻星眠“那你帮我拿着。”
喻星眠把东西塞到她手里,又挤进去付钱。简暮颜站在人群边上,手里抱着那几样东西,看着里面的人挤来挤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有点热。
旁边有几个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她能听见。
龙套“……就是她?”
龙套“嗯,高一三班的。”
龙套“就那个?”
龙套“对,就那个。”
简暮颜没动。
她抱着那几样东西,站在那里,看着小卖部门口的人群。
那几个人站在她斜后方,大概三四步远。她没回头看,但她知道她们在看什么。
那种眼神。
那种压低的声音。
那种“就是她”的语气。
她听得太多了。
从她记事起,就有人在背后这样说话。
小学的时候,有人指着她问她妈是干什么的。初中的时候,有人在她经过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说“就是那个”。现在上了高中,还是这样。
那种地方。
这些话她听了十几年,早就会背了。
她知道的。
喻星眠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一把零钱。
喻星眠“好了好了,走吧。”
她从简暮颜手里接过东西,拆开一包辣条,递到她面前。
喻星眠“吃。”
简暮颜摇头。
喻星眠“吃一口。”
简暮颜看了她一眼,接过一根辣条,咬了一小口。
辣,咸,还有点甜。她嚼着,没说话。
两个人往回走。
走到操场边上那排栏杆的时候,喻星眠忽然停下来了。
喻星眠“暮颜。”
简暮颜也停下来,看她。
喻星眠“你同桌,”
简暮颜愣了一下。
简暮颜“苏新皓?”
喻星眠“嗯。”
喻星眠咬了一口辣条,嚼着。
喻星眠“他早上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她不知道。
她早上来的时候,苏新皓的座位是空的。后来他踩着上课铃进来的,坐下之后没看她,也没说话。她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他听见了什么。
喻星眠把辣条咽下去,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喻星眠“暮颜。”
简暮颜抬头看她。
喻星眠“别在意她们。”
喻星眠“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喻星眠“那些话,我听过八百遍了。从小学听到现在。你也听过八百遍了。”
她拉着简暮颜的手,往教学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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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二节是语文课。
简暮颜最喜欢语文课。
不是那种“这门课我学得不错”的喜欢,是真的喜欢。从初中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时候语文老师让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别的同学都在写当科学家、当医生、当老师,她坐在座位上,对着空白的作文本,写了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她有什么理想呢?
没有。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想过放学之后要不要去巷子口等一会儿再回家,想过如果她也能像别的同学那样,放学有人来接就好了。
但她没想过理想。
后来她交了白卷。
不是真的白卷,她写了别的。写窗外的树,写巷子口那只瘸了一条腿的流浪猫,写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墙上的霉斑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碎砖缝里。
语文老师姓孙,平时话不多,上课就是上课,讲完就走。但那一次,她看完简暮颜的作文,把她叫到办公室。
孙老师“这是你写的?”
简暮颜点头。
孙老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
孙老师“写得好。有灵气。”
那是第一次有人夸她。
不是“你长得好看”,不是“你挺懂事”,是“你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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