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站在那里，离我不到两米。

风从我们之间吹过去，冷的。但我感觉不到冷，只感觉心跳得太快，快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看着我，我看着你。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我手里的本子。

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有点旧了，边角卷起来，被他看了很久

丁程鑫这个本子，怎么在你这

他轻声地说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下来，没再往前

丁程鑫你别怕

丁程鑫我就是想问清楚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手里还攥着那个本子，攥得指节发白。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丁程鑫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丁程鑫不是知道你

丁程鑫是知道有人在看

他又往前一步，但这次我没退

丁程鑫初中那会儿，在老杨树后面，每天早上，都能感觉到有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丁程鑫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丁程鑫但就是知道。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看不见，但就是知道有人在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他没管

丁程鑫后来我毕业了，以为就结束了。结果到了一中，那个感觉又来了

他看着我

丁程鑫还是在早上，还是在练舞的时候。只不过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墙角

我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丁程鑫我试过突然停下来，试过假装要走，试过很多次，想看看是谁，但你躲得太好了。每次我往那边走，你就没声音了

我想起那次他走到墙角旁边问“有人吗”，想起自己缩在那里大气不敢喘。

原来他是故意的

丁程鑫直到运动会那天

丁程鑫你跑过来递创可贴，我就认出那个感觉了

他顿了顿

丁程鑫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

丁程鑫但这个感觉，我太熟悉了

我站在那里，听着他说。

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有点冷

丁程鑫所以这几天，我每天早上练完舞之后都会多待一会儿，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再来

他看着我

丁程鑫你来了

我还是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有人在看，知道那个人从初中跟到高中，知道那个人就是运动会递创可贴的女生。

他什么都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不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本子举起来

林星落这个

我说，声音有点抖

林星落你知道它为什么在我这里吗

他看着我手里的本子，点了点头

丁程鑫中考前放的

丁程鑫那段时间状态不好，不想让家里人看见那些笔记。就想着……给那个看我的人保管

他顿了顿

丁程鑫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不会偷看

我愣住了。

他笑了一下，很轻的笑

丁程鑫因为能每天早上躲在树后面看一个人，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那样的人，不会偷看别人的东西

我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本子

林星落我没偷看

林星落是你说的……不用还给你

我的声音很小

丁程鑫我知道

林星落但我还是看了

林星落你写的那些话我全都看了

他沉默了一会

丁程鑫然后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没有生气，没有责怪，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深吸一口气。

林星落然后……然后你写的那句‘今天没跳好。对不起，让那么多人失望了’，我看见了

他愣了一下

林星落我在下面写了一句话，就一句。

他没说话，看着我。

我翻开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

那三行字：

“你没有让任何人失望。有人坐在最后一排，为你骄傲。”

“你考上一中了。那个人更骄傲了。”

“开学见。”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翻动本子的页角，哗啦哗啦响。

他没动。

我也没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我没看清。

丁程鑫是你写的

我点头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行字，然后合上本子，递还给我

丁程鑫你留着吧

我愣住了

丁程鑫不是你说的吗，不用还给我

他笑了笑

我们就这样站在那里，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本子又回到我手里，还是那个深蓝色的封面，还是有点旧，还是边角卷起来。

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他知道是我了。

他知道那些字是我写的了。

他知道从初中到高中，每天早上躲着看他的那个人，是我。

可是然后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丁程鑫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林星落我叫林星落，高一七班

他点点头

丁程鑫丁程鑫，高二三班

我差点笑出来。

我当然知道你叫什么。

但我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丁程鑫以后不用躲了

我又愣住了

丁程鑫那个墙角后面冷，冬天风大，你站那儿容易感冒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可以来前面看，旁边有个石墩子，坐着看也行

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丁程鑫我不是每天都能练很久，有时候作业多，就只能练一会儿。你要是来了没看见人，那就是我没来

我张了张嘴，憋出来一句

林星落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看着我，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不是舞台上的笑，不是对着镜子的笑，不是对着同学老师的笑。

就是单纯地，对着我，笑了一下

丁程鑫因为你来了一年了，我觉得你会继续来

那天早上，我们在墙角那边站了很久。

其实也没说什么。他说以后可以来前面看，我说嗯。他说那个石墩子可以坐，我说嗯。他说他一般练到七点二十左右，我说嗯。

他一直说，我一直嗯。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笑了

丁程鑫你怎么一直嗯

林星落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说实话

他又笑了

丁程鑫那你现在最想说什么

我想了想

林星落你膝盖好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纱布

丁程鑫快好了，就是擦破了点皮，不严重

林星落哦

丁程鑫你那天跑那么快干嘛，我还没说谢谢呢

我低下头没说话

丁程鑫谢谢，创可贴，还有那个帖子

我猛地抬起头。

他知道那个帖子？

他看着我，眼神很温和

丁程鑫那个小号发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是知道是谁，是知道有人在帮我说话

丁程鑫后来查了一下IP，是学校的。那时候我就想，会不会是每天早上那个人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不是知道是谁，但知道有人在。

从初中到现在，他一直知道有人在。

只是不知道那个人，是我。

丁程鑫所以那天看见这个本子(他指了指我手里的本子)我就确定了

我低头看着本子。

原来这个本子，是他留的“证据”

林星落你是故意的？

丁程鑫也不算故意。就是觉得……那个人应该不会偷看，可以帮忙保管一下

丁程鑫而且我想，如果那个人真的写了什么，以后有机会看见的话，我就知道是谁了

林星落你猜到了我会写？

林星落没猜到，但我想，会每天躲着看我的人，应该会有话想说

预备铃响了。

我惊醒过来，看了看手机——七点二十五，该去教室了

林星落我得走了

他点点头。

我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林星落那个……以后我真的可以来前面看？

丁程鑫想来就来，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站在那里，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林星落你不觉得奇怪吗？有人每天看着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丁程鑫一开始是有点，后来习惯了。再后来，要是哪天感觉不到，反而有点空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

丁程鑫谢谢你，一直看着我

我站在那里，看着你。

预备铃又响了，第二遍

丁程鑫快去上课吧

我点点头，转身就跑。

跑出去很远，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站在那个空地上，看着我跑远的方向。

阳光打在他身上，和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他在看我。

那天上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早上那场对话。

他知道是我了。

他说我可以去前面看。

他说谢谢我一直看着他。

他还说……

“以后不用躲了。”

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边的新同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她肯定觉得我莫名其妙。

但我不在乎。

因为从今天开始，不用躲了。

从今天开始，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从今天开始，他知道我是谁了。

林星落。

高一七班。

那个从初中开始，每天早上躲在树后面看他的人。

他知道我的名字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了实验楼后面。

但这次没有躲在墙角后面。

我走到那片空地上，走到他平时练舞的地方。

他还没来。

我看了看旁边的石墩子，有点矮，但坐上去正好。我坐上去，把书包放在旁边，等他。

过了几分钟，他从实验楼那边走过来。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丁程鑫来了

我点点头。

他走到空地中央，开始压腿。

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我没有躲在树后面。

我坐在石墩子上，光明正大地看着他。

他压完腿，开始热身。热身完，开始练舞。

练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转过头看我。

丁程鑫你冷不冷

我愣了一下，摇头

坐那儿背光，比墙角那边暖和

我想说我知道，但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继续练。

阳光从实验楼的侧面照过来，照在他身上，照在我坐的石墩子上。

风吹过来，不像以前那么冷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你。

第一次觉得，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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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悬念

就这样过了一周。

每天早上，我去实验楼后面等他。他来练舞，我坐石墩子上看。练完他去吃早饭，我去教室上课。

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不说话。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不用躲了。

因为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

因为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我是谁。

可是有一天早上，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在练。

他旁边站着一个人，是个女生，穿着高二的校服，长发，很漂亮。

他们在说话。

女生笑着说什么，他听着，也在笑。

我站在空地边上，愣住了。

他们看见我。

他朝我挥了挥手

丁程鑫林星落，来了？

我点点头，慢慢走过去。那个女生看着我，眼神有点好奇

舞蹈队女生这是谁啊

丁程鑫一个学妹

一个学妹。

我站在那里，心跳突然顿了一下。

那个女生笑了笑

舞蹈队女生哦，学妹好啊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和他说话。

我坐到石墩子上，看着他们。

他们聊得很开心，聊的是舞蹈队的事，下个月有个比赛，要加练什么的。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插不上。

风又吹过来了。

这一次，有点冷。

墙角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