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进河里，天色一点点凉下来。
林见洲还埋在林见屿怀里，心跳慢慢平复，可刚才那番话，每一个字都还烫在心上。
他不是偶遇，不是巧合，是专程来找他的。
跨越时空，跨越无数个相似的自己，只为找到这一个林见洲。
听起来浪漫得不像话。
可浪漫的背面，往往藏着一道没人敢碰的阴影。
林见洲慢慢松开手，退开半步，抬头看着眼前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灯光初亮，映在他眼底，却多了一层刚才没有的茫然。
“你找到我……”他轻声问，声音轻得发虚，“那你还会回去吗？”
林见屿指尖一顿。
空气忽然就冷了。
“回去？”他低声重复。
“嗯。”林见洲垂下眼，睫毛遮住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你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对不对？你有你的世界，你的生活，你的过去……你只是过来，找到我。”
“那等你腻了，等你觉得够了，你就会回去，对不对？”
他越说，声音越轻，轻到发颤。
“你可以随时离开，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可我呢？我没有地方可去。我一直都在这里。”
“你来了，照亮我一段路，然后再走掉——”
林见洲喉咙一紧，后半句没说出口，却已经足够伤人。
我会重新变回一个人。
林见屿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伸手，想再去碰他的脸，却被林见洲轻轻偏头躲开。
这一下，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心里。
“我不会走。”林见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我从来没有想过回去。”
“你怎么保证？”林见洲抬眼看他，眼眶已经红了，“你连你是怎么来的，都没有告诉过我。”
“你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你在那边有没有家人、朋友、生活？
你是不是本来就有另一个人生，只是暂时跑到我这里，体验一下？”
他每问一句，身体就微微发颤。
“你说你是来找我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承受不起你突然出现，再突然消失。”
“我以前一个人，习惯了，不怕黑，不怕孤单。
可你现在把我宠坏了，让我觉得有人护着我，有人只偏爱我，让我以为我不是多余的。”
“如果有一天你走了，你让我怎么回到以前一个人的日子？”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哑着嗓子说出来的。
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发冷。
林见屿站在原地，看着他强忍着眼泪、却又克制不住委屈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场义无反顾的奔赴，在林见洲这里，会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我没有骗你。”他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却又不敢太用力，怕吓到他，“我的世界，没有你，就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家人等着我，没有朋友牵挂我，没有任何放不下的东西。
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你，来到你身边，留下来。”
“我不是路过，不是体验，不是暂时。”
“我是来扎根的。”
林见洲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酸。
“你说得这么容易。”
“可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你能留在我身边多久？一天？一年？还是十年？
万一有一天，你必须回去呢？万一你根本控制不了？”
“万一，我只是你众多‘找到’的人里，其中一个？”
这句话一出口，林见屿眼神猛地一刺。
“我没有。”他声音发紧，“我只找过你一个，只爱过你一个。”
“那你证明给我看。”林见洲抬眼，眼泪终于掉下来，“你怎么证明？你连你从哪来、怎么来、能不能走，都讲不清楚。”
“你让我怎么安心？”
“我每天看着你，都在想——
你下一秒会不会就不见了。
我抱着你的时候，都在怕——
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越说，越控制不住情绪，声音轻轻发抖：
“你出现之前，我一个人安安稳稳活了这么多年。
是你闯进来，是你来找我，是你说要拥有我。”
“可你现在告诉我，我连你会不会留下，都不能确定。”
林见屿看着他哭，整个人都僵住，手足无措。
他能在全校面前护着他，能在别人挑衅时冷着脸把他挡在身后，能在无人的角落肆无忌惮地吻他。
可面对林见洲这种** quiet、quiet 的绝望**，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他确实，解释不清时空的规则。
解释不清，他是不是某一天就会被强行拉走。
他只能伸手，再次试图抱住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我也会拼尽全力，再找到你一次。”
“一次找不到，就找一百次。
一百次找不到，就找一千次、一万次。
不管你在哪，不管隔了多少个世界，我都会再找到你。”
林见洲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可是我怕等不到。”他轻声说。
“我怕你这一次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怕我这辈子，就只拥有你这么一段时光。”
“我怕我以后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都会想起你。”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河边的路灯亮得刺眼。
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紧紧相拥，却像隔着一整个看不见的时空。
一个拼命承诺，一个拼命害怕。
你是专程为我而来，
可我最怕的，
是你也会专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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