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红烛烧了一半，烛泪顺着烛身慢慢滑下来，在烛台上积成一滩。

苏小鲤靠在易行之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夫君。”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心跳好快。”

易行之沉默了一息。

“没有。”

“有。”苏小鲤抬起头，看着他，“我听见了。”

易行之低头看她。

烛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那双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两团小小的火苗。

他看着她，喉咙微微发紧。

“小鲤。”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易行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小鲤有些不自在，想开口问他怎么了。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很轻的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唇上。

苏小鲤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原来他也会紧张。

她心里一软，闭上了眼睛。

唇上的触感很轻，很柔，带着他特有的清冽气息。

像山间的风，像清晨的露。

苏小鲤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易行之微微一僵，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吻渐渐加深。

红烛静静燃烧，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红烛又烧矮了一截。

易行之才放开她。

苏小鲤靠在他怀里，脸烫得厉害。

“你……”她开口，声音软软的，“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易行之低头看她。

“说什么？”

“说你要……”她说不下去了。

易行之嘴角微微扬起。

“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苏小鲤愣了一下。

惊喜？

他管这叫惊喜？

她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下，他的眉眼依然清冷。

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夫君。”她叫他。

“嗯？”

“你笑了。”

易行之愣了一下。

“什么？”

“你笑了。”苏小鲤伸手，摸了摸他的嘴角，“很少见。”

易行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因为你。”

苏小鲤心里一暖。

她靠回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夫君。”

“嗯？”

“我喜欢你。”

易行之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我知道。”

“很喜欢很喜欢。”

“嗯。”

“比喜欢清静峰还喜欢。”

易行之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他说。

苏小鲤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小姑娘。

---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苏小鲤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易行之不在旁边。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门被推开，易行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醒了？”

苏小鲤点头。

易行之把粥放在桌上，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

“昨晚睡得好吗？”

苏小鲤脸一红。

“还好。”

易行之看着她，目光温柔。

“饿不饿？”

“有点。”

“那就起来吃粥。”

苏小鲤点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毕，她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

粥是温的，正好入口。

里面加了红枣、莲子、桂圆，甜甜的，很好吃。

“好吃吗？”易行之问。

苏小鲤点头。

“好吃。谁做的？”

“我。”

苏小鲤愣住了。

“你做的？”

“嗯。”

“你还会做饭？”

易行之看着她。

“会一点。”

苏小鲤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心里暖暖的。

这个人，居然会做饭。

还做得这么好吃。

“夫君。”她开口。

“嗯？”

“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易行之想了想。

“很多。”

苏小鲤笑了。

“那慢慢告诉我。”

易行之点头。

“好。”

---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去后山练剑。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小鲤拔出听澜剑，开始练落英九式。

一剑、两剑、三剑……

剑光如虹，剑气如霜。

她越练越快，越练越顺，整个人沉浸在那套剑法里。

易行之站在旁边，看着她。

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练完最后一式，苏小鲤收剑而立，微微喘气。

“怎么样？”

易行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很好。”他说，“比昨天好。”

苏小鲤笑了。

“那是当然。”她说，“我每天都在进步。”

易行之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小鲤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是想抱抱你。”

苏小鲤心里一暖。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站在阳光下，相拥而立。

远处，春容站在山道上，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她悄悄转身，跑下山去。

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

午时，百里霜和百里柔来了。

她们一进门，就围着苏小鲤转。

“姐，昨晚怎么样？”百里霜问。

苏小鲤脸一红。

“什么怎么样？”

“就是……”百里霜眨眨眼，“那个啊。”

苏小鲤瞪她一眼。

“小孩子别问这些。”

百里霜不服气。

“我哪儿小了？我都十八了！”

百里柔在旁边帮腔。

“就是就是，姐姐们都不小了！”

苏小鲤看着她们，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别闹了。”

百里霜凑过来，压低声音。

“姐，大师兄对你好不好？”

苏小鲤点头。

“好。”

“怎么个好法？”

苏小鲤想了想。

“什么都好。”

百里霜翻个白眼。

“这也太敷衍了吧？”

苏小鲤笑了。

“真的什么都好。”她说，“做饭好吃，教剑认真，说话好听，抱起来舒服。”

百里霜和百里柔对视一眼，都笑了。

“姐，你完了。”百里霜说。

“什么完了？”

“彻底沦陷了。”

苏小鲤脸一红。

“胡说。”

百里柔在旁边笑。

“姐，你脸红了！”

苏小鲤捂住脸。

“没有！”

两人笑成一团。

---

晚上，苏小鲤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

易行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看什么？”

“月亮。”苏小鲤说，“好圆。”

易行之抬头看了看。

“嗯。”

苏小鲤靠在他肩上。

“夫君。”

“嗯？”

“你说，娘能看见吗？”

易行之沉默了一息。

“能。”

“真的？”

“嗯。”他说，“她在天上看着你。”

苏小鲤眼眶有些酸。

“那她知道我过得好吗？”

“知道。”易行之握住她的手，“你过得好，她一定知道。”

苏小鲤点点头。

靠在他肩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

像娘的眼睛。

---

三天后，苏念回来了。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姐！”他一进门就喊，“我回来了！”

苏小鲤迎上去，看着他。

“怎么瘦了？”

苏念笑了笑。

“路上吃的不好。”

“找到厉渊了吗？”

苏念点头。

“找到了。”

“他在哪儿？”

苏念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苏小鲤看着他。

“什么意思？”

苏念低下头。

“他……走了。”

苏小鲤愣住了。

走了？

“什么时候？”

“三天前。”苏念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

他没说完。

但苏小鲤懂了。

厉渊死了。

那个养了苏念二十多年的人，那个杀了她娘的人，那个让所有人都恨的人——

死了。

“他怎么死的？”她问。

苏念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那里，很安详。”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苏小鲤。

“这是他留给你的。”

苏小鲤接过信，打开。

信上只有几句话——

小鲤：

我走了。

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娘和你弟弟。

念儿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

还有，谢谢你。

——厉渊

苏小鲤握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恨吗？

恨不起来了。

原谅吗？

也谈不上。

只是……

有点空落落的。

“姐。”苏念看着她，“你还好吗？”

苏小鲤回过神。

“没事。”她说，“你呢？”

苏念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我也没事。”他说，“该说的都说了，该哭的也哭了。剩下的，就是好好活着。”

苏小鲤看着他，心里一暖。

这个弟弟，真的长大了。

她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嗯。”她说，“好好活着。”

---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百里霜、百里柔、苏念、春容，还有易行之。

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

“来，多吃点！”春容不停地给大家夹菜，“都瘦了！得补补！”

百里霜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哭笑不得。

“春容，你这是喂猪呢？”

春容瞪她一眼。

“什么喂猪？我这是心疼你们！”

百里柔在旁边偷笑。

苏念低头吃饭，嘴角微微扬起。

苏小鲤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家吧。

虽然乱七八糟的，虽然各有各的故事，虽然曾经恨过、怨过、哭过——

但现在，他们在一起。

吃着饭，说着话，笑着。

这就够了。

“姐。”百里柔突然开口。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百里柔看了看百里霜，又看了看苏念。

然后她说：“我想留在清静峰。”

苏小鲤愣住了。

“留在清静峰？”

“嗯。”百里柔点头，“我不想回魔域了。我想跟着你，跟着姐姐们，跟着春容姐姐，跟着……”

她看了一眼易行之，连忙收回目光。

“跟着大家。”

苏小鲤看着她。

“魔域那边呢？”

“有霜姐姐呢。”百里柔说，“她才是魔域的公主。”

百里霜在旁边点头。

“对，有我呢。”

苏小鲤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那就留下。”

百里柔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百里柔扑过来，抱住她。

“谢谢姐姐！”

苏小鲤拍拍她的背。

“傻瓜。”

---

夜深了。

苏小鲤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易行之躺在她身边，手轻轻揽着她的腰。

“睡不着？”他问。

“嗯。”苏小鲤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苏小鲤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翻身，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温柔。

“夫君。”她开口。

“嗯？”

“谢谢你。”

易行之看着她。

“谢什么？”

苏小鲤想了想。

“谢谢你一直在。”她说，“谢谢你等我，谢谢你信我，谢谢你……喜欢我。”

易行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傻瓜。”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该谢的是我。”

苏小鲤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夫君。”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我喜欢你。”

易行之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我知道。”

“很喜欢很喜欢。”

“嗯。”

“比昨天更喜欢。”

易行之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他说。

苏小鲤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小姑娘。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温柔得像娘的手。

---

第二天一早，苏小鲤醒来，发现易行之已经不在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桌上放着一碗热粥，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看——

去后山了。醒了就来。

——夫

苏小鲤忍不住笑了。

这个“夫”字，写得真好看。

她起来洗漱，吃完粥，往后山走去。

练剑台上，易行之已经站在那里了。

白衣如雪，负手而立。

苏小鲤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早。”

易行之转头看着她。

“早。”

“今天练什么？”

易行之想了想。

“今天。”他说，“不练剑。”

苏小鲤愣了一下。

“那干什么？”

易行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枚玉簪。

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六瓣花。

“这是……”

“给你的。”易行之说，“成亲礼物。”

苏小鲤看着那枚玉簪，眼眶有些酸。

“你什么时候做的？”

“很久了。”易行之说，“从你住进清静峰那天，就开始刻了。”

苏小鲤愣住了。

从她住进清静峰那天？

那都……快一年了？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刻了这么久？”

易行之点头。

“每天刻一点。”他说，“刻坏了就重来。”

苏小鲤看着那枚玉簪，眼泪掉下来。

这个人，什么都不说。

却什么都做了。

她伸手，把玉簪递给他。

“帮我戴上。”

易行之接过玉簪，轻轻插进她的发髻里。

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朵六瓣花照得闪闪发光。

“好看。”他说。

苏小鲤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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