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苏小鲤答应了易行之的求婚后,整整三天没睡好觉。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他那句话——“我们成亲吧”。
然后是自己的回答——“我愿意”。
然后就是脸红,心跳,把脸埋进枕头里,像个小姑娘一样滚来滚去。
“师姐,你是不是病了?”
春容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苏小鲤坐起来,接过汤碗。
“没病。”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春容看看窗外飘着的雪花,又看看她,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傻吗”。
苏小鲤假装没看见,低头喝汤。
春容在旁边坐下,托着腮看她。
“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苏小鲤手一顿。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春容眨眨眼:“那我怎么听说,有人要成亲了?”
苏小鲤差点被汤呛到。
“咳咳咳——谁说的?”
春容笑嘻嘻的:“小桃花说的。她说药王谷都传遍了,大师兄要成亲了,对象是清静峰的苏师妹。”
苏小鲤脸更红了。
这群人,嘴怎么这么快?
“师姐。”春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要成亲了?”
苏小鲤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春容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她。
“太好了太好了!师姐要成亲了!我要有姐夫了!”
苏小鲤被她晃得头晕。
“行了行了,别晃了……”
春容松开她,眼睛里全是星星。
“师姐,成亲那天我能不能给你梳头?”
“能。”
“能不能给你穿嫁衣?”
“能。”
“能不能给你当伴娘?”
“能。”
春容高兴得又蹦又跳,跑出去报信了。
苏小鲤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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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后,清静峰就热闹起来了。
先是小桃花和江寻跑上来,带着一大堆药材和补品。
“苏师姐!恭喜恭喜!”小桃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这些都是我师父让我带的,说是给你补身子用!”
苏小鲤看着那堆药材,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用补……”
“用的用的!”小桃花打断她,“成亲可累了,得提前养好身子!”
江寻在旁边点头,一脸认真。
苏小鲤只好收下。
然后是百里霜和百里柔。
她们是从魔域赶来的,一进门就拉着苏小鲤看。
“瘦了。”百里霜皱眉,“是不是太累了?”
“没有……”
“肯定累了。”百里柔在旁边帮腔,“姐,你得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苏小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才刚答应三天,怎么就成国宝了?
最后是苏念。
他来得最晚,进门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姐,给你的。”
苏小鲤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是一套嫁衣。
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凤凰,针脚细密,绣工精致。
“这……”她愣住了。
苏念笑了笑。
“娘留下的。”他说,“厉渊给我的。他说,娘当年亲手做的,说是留给女儿的嫁衣。”
苏小鲤眼眶一酸。
娘做的嫁衣。
留给女儿的。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件嫁衣。
布料柔软,绣线光滑,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用心。
“娘……”她喃喃道。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她。
“姐,娘会高兴的。”
苏小鲤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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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易行之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那件挂起来的嫁衣。
红彤彤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好看吗?”苏小鲤走到他身边。
“好看。”
“我娘做的。”
易行之转头看着她。
“她知道你会穿上它。”
苏小鲤笑了笑。
“希望吧。”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件嫁衣。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娘的手。
“大师兄。”苏小鲤突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
易行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紧张。”
苏小鲤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紧张。
“紧张什么?”
易行之看着她。
“怕你反悔。”
苏小鲤忍不住笑了。
“我不会反悔的。”
“真的?”
“真的。”
易行之看着她,目光幽深。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就好。”他说。
苏小鲤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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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的日子定在三月初八。
宜嫁娶,宜纳彩,宜安床。
苏小鲤数了数,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每天照常练剑,打坐,吃饭,睡觉。
但心里总是有点慌。
不是怕。
是……期待?
她说不清楚。
这天午后,她正在后山练剑,百里霜来了。
“姐,跟你说个事。”
苏小鲤收剑,看着她。
“什么事?”
百里霜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我想留在人间。”
苏小鲤愣住了。
“留在人间?”
“嗯。”百里霜点头,“魔域那边,我安排好了。有柔儿帮我看着,出不了大问题。”
苏小鲤看着她。
“为什么?”
百里霜想了想。
“因为……”她顿了顿,“这里有你们。”
苏小鲤心里一暖。
“还有呢?”
百里霜看了她一眼。
“还有……我喜欢这里。”
苏小鲤笑了。
“那就留下。”
百里霜也笑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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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苏念也来了。
“姐,我想去游历。”
苏小鲤看着他。
“去哪儿?”
“不知道。”苏念说,“到处走走。看看这世间的风景。”
苏小鲤沉默了一息。
“一个人?”
“嗯。”
“什么时候回来?”
苏念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
他没说完。
但苏小鲤懂了。
也许再也不回来。
“好。”她说,“去吧。”
苏念看着她。
“姐,你不留我?”
苏小鲤摇头。
“不留。”她说,“你该去看看。”
苏念眼眶有些红。
他走过来,抱住她。
“姐,我会回来的。”
苏小鲤拍拍他的背。
“嗯,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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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
成亲前夜。
苏小鲤坐在屋里,看着那件嫁衣发呆。
明天,她就要穿上它了。
明天,她就要嫁给易行之了。
明天,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心里乱乱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姐。”
门外传来百里柔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百里柔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姐,喝点汤,早点睡。”
苏小鲤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柔儿。”
“嗯?”
“你紧张吗?”
百里柔愣了一下。
“我紧张什么?”
苏小鲤笑了笑。
“也是,又不是你成亲。”
百里柔在她身边坐下。
“姐,你紧张吗?”
苏小鲤想了想。
“有一点。”
“怕什么?”
苏小鲤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怕明天太短。”
百里柔愣住了。
“太短?”
“嗯。”苏小鲤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真到了眼前,又怕它太快过去。”
百里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姐,你真的很喜欢大师兄。”
苏小鲤点头。
“很喜欢。”
百里柔笑了。
“那就好。”
两人坐了一会儿,百里柔站起来。
“姐,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呢。”
苏小鲤点头。
百里柔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苏小鲤躺到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明天。
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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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八。
卯时。
苏小鲤被春容叫醒。
“师姐!师姐!起来啦!今天是你成亲的日子!”
苏小鲤睁开眼,看着春容那张兴奋的脸,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
她坐起来,下床,洗漱。
然后穿上那件大红色的嫁衣。
嫁衣很合身,像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春容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师姐,你真好看。”
苏小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红衣,眉眼含笑,脸红红的。
确实好看。
“春容,帮我梳头。”
“嗯!”
春容拿起梳子,一边梳一边念: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苏小鲤听着,心里暖暖的。
梳完头,戴上凤冠。
红色的盖头盖下来,眼前一片红。
“师姐,好了。”春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吉时到了。”
苏小鲤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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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静峰上,张灯结彩。
红色的绸缎挂满了树枝,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屋檐。
宾客们站在两边,看着那个红衣女子一步一步走出来。
她走得很稳,很慢。
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
易行之站在台阶上,一身红衣,眉眼清冷。
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有光。
他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女子,嘴角微微扬起。
苏小鲤走到他面前,停下。
红盖头下,她看不见他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很温柔的目光。
“小鲤。”他的声音传来,“我在这里。”
苏小鲤心里一暖。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
和他人不一样。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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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摆着香案。
案上放着两杯酒,一对红烛。
主婚人是清虚宗的太上长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看着这对新人,笑着点了点头。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门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案上摆着两个牌位。
一个是苏小鲤的娘,一个是易行之的师父。
两人对着牌位,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拜了一拜。
“礼成——”
掌声响起,欢呼声响起。
苏小鲤被一群人围住,叽叽喳喳地说着祝福的话。
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是易行之。
他把她从人群里拉出来,拉到一边。
“累不累?”
苏小鲤摇头。
“不累。”
易行之看着她,目光温柔。
“盖头可以掀了。”
苏小鲤愣了一下。
对,可以掀了。
她伸手,掀开了红盖头。
眼前,是易行之的脸。
阳光下,他的眉眼依然清冷。
但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好看。”他说。
苏小鲤脸一红。
“什么?”
“你。”他说,“好看。”
苏小鲤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一本正经。
可每一句,都让她心跳加速。
“大师兄。”她开口。
“嗯?”
“现在该叫你什么?”
易行之想了想。
“随你。”
苏小鲤笑了。
“夫君。”
易行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像冰山融化。
“嗯。”他说,“夫人。”
两人站在阳光下,相视而笑。
远处,春容看着他们,眼眶红红的。
百里霜和百里柔站在一起,嘴角都带着笑。
苏念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红。
他想起娘,想起厉渊,想起那些过去的事。
但此刻,他心里只有高兴。
姐,终于找到她的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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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花烛夜。
红烛高照,满室生辉。
苏小鲤坐在床边,看着易行之关上门,一步一步走过来。
心跳得厉害。
易行之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
“怕吗?”
苏小鲤想了想。
“有一点。”
易行之在她身边坐下。
“怕什么?”
苏小鲤看着他。
“怕明天醒来,发现是一场梦。”
易行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是梦。”他说,“是真的。”
苏小鲤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稳。
是真的。
她笑了。
“嗯,是真的。”
易行之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小鲤。”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苏小鲤愣住了。
“谢我什么?”
易行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苏小鲤眼眶一酸。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明明是他救了她,护了她,陪了她这么久。
他却说谢谢她。
“大师兄。”她开口。
“嗯?”
“不对。”她笑了,“夫君。”
易行之看着她。
“夫君。”苏小鲤一字一句地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易行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很紧的拥抱,紧得像怕她消失。
苏小鲤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心里满满的都是暖意。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在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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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