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一条缝的瞬间,陈长治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戒备状态。他看似随意地扶着门框,受伤的那侧身体微微向后,实则将可能遭受正面冲击的风险降到了最低,同时也留出了反击的空间。
“快递。” 门外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低着头,将手里那个不大的、略有些扁平的纸箱往前递了递。
走廊的光线从男人身后打来,让他的脸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陈长治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对方,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握着纸箱的手指骨节粗大,右手虎口有隐约的老茧。不是普通的快递员。
“什么快递?” 陈长治没有接,语气平淡,身体暗自戒备。
“不清楚,发件方只说务必亲手交给陈长治先生,核对身份后签收。” 男人依旧低着头,声音没什么起伏。
“发件方是谁?”
“寄件信息是保密的,我们只负责送达。” 男人回答得滴水不漏,但陈长治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很稳,没有普通快递员深夜被盘问的不耐或紧张。
普通牛马上班被盘问哪有这么平静的,像一摊死水。
太可疑了。
陈长治的目光落在那纸箱上。很普通的硬纸盒,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没有任何物流标签。尺寸大约A4纸大小,厚度不超过五厘米。
是威胁?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陈长治脑中飞速分析,拖延时间等待Richer时,那男人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奇异的意味:“陈总,东西很重要。您最好……现在就看看。”
说着,他拿着纸箱的手,似乎无意识地向上抬了抬,手指在纸箱侧面某个位置,几不可查地按了一下。
陈长治眼神一凛!有诈!
他几乎在对方手指微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猛地将门向里一拉,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急退!他退的方向,正好是玄关一处有装饰柱遮挡的死角!
“砰!”
一声并不响亮、但异常沉闷的爆炸声,在门口炸开!没有火光,只有一股刺鼻的、带着辛辣气味的白色烟雾瞬间从纸箱中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烟雾弹!不是致命的,但足以致人短暂失明,剧烈咳嗽,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那快递员在按下机关的瞬间,也已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显然早有准备,避开了烟雾笼罩的核心区域。他动作迅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咳咳!!” 尽管陈长治反应极快,退得及时,又被装饰柱挡了一下,但仍旧吸入了一小口辛辣的烟雾,顿时喉咙和眼睛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视线模糊,剧烈的咳嗽让他刚刚愈合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强忍着剧痛和不适,凭借着对公寓的熟悉,迅速判断出对方可能突入的方向,身体如同猎豹般弓起,蓄势待发!右手已经摸向了玄关装饰台下方的暗格,那里有他以防万一留下的一把上了膛的微型手枪!
然而,预想中的突入和袭击并没有发生。
“Kris!” Richer焦急的低吼和急促的脚步声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就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的,还有另外几个训练有素的护卫迅速包抄过来的声响!
在烟雾弥漫、视线受阻的瞬间,快递员并没有选择强攻,而是身形一闪,竟然如同壁虎般,借助走廊墙壁的凸起和消防管道,以惊人的速度和柔韧性,向着走廊另一端的通风窗口窜去!
“抓住他!” Richer厉喝,率先冲入正在扩散的白色烟雾中,但他视线受阻,慢了半拍。
陈长治靠着柱子,强忍着咳嗽和眼睛的刺痛,模糊地看到那个矫健的身影已经攀上了通风窗口,回头似乎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下,那男人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然后,他如同狸猫般钻出窗口,消失在夜色中。
“追!” Richer对赶到的护卫下令,自己则冲到陈长治身边,“Kris!您怎么样?受伤了吗?”
陈长治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咳嗽止不住,眼睛也刺痛得睁不开。“洛洛……咳……房间……”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
“赵小姐在房间,门锁着,应该没事!” Richer迅速回答,同时扶住他,“我先扶您离开烟雾区!物业和安保马上来处理现场!”
陈长治被Richer搀扶着,退到客厅远离玄关的窗边,新鲜空气涌入,他剧烈地咳嗽着,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被刺激出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和咳嗽,传来阵阵钝痛,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洛洛!开门!是我!” 他哑着嗓子,对着她紧闭的房门喊道,声音因为咳嗽和急切而显得破碎。
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猛地被拉开,赵洛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看到被Richer搀扶着、红眼睛、还咳嗽、脸色巨难看的陈长治,她的心瞬间揪紧了。
“陈长治!你怎么样?” 她冲过来,想碰他又不敢,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你的眼睛!你的伤……”
“我没事……” 陈长治勉强止住咳嗽,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腕,冰凉的指尖带着微颤,但握得很紧,“你没事吧?有没有闻到怪味?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我锁着门,什么都没闻到。” 赵洛连忙摇头,看着他通红的、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心疼得不行,“你的眼睛……Richer,快叫医生!”
“已经叫了,医生马上到。” Richer沉声道,同时指挥着赶来的物业和安保人员清理烟雾,检查现场,追踪逃跑者。
陈长治在赵洛和Richer的搀扶下,坐到客厅远离玄关的沙发上。赵洛立刻去拿了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和眼睛周围的刺激物。她的手指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声音也发紧:“别睁眼,先敷一下……怎么会这样?是什么人?”
“阿鬼的余党或者,是新的人。” 陈长治闭着眼,声音沙哑冰冷,带着未散的戾气。对方用这种不致命但极具羞辱和警告意味的方式,显然是在挑衅,也是在试探。而且,目标明确指向他,甚至知道他的具体住址和大致恢复情况。
医生很快赶到,给陈长治检查了眼睛和伤口。眼睛只是被刺激性烟雾轻度灼伤,清洗上药后,休息几天就能恢复,视力不会受影响。但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和咳嗽,有些轻微撕裂,需要重新处理包扎。
处理伤口时,陈长治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赵洛一直守在他身边,握着他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手指冰凉。
等到一切都处理妥当,医生离开,公寓里的烟雾也被专业设备清理干净,只剩下淡淡的、难以驱散的辛辣气味,和一片狼藉的玄关,时间已近凌晨。
Richer安排了加倍的人手守在公寓内外,脸色凝重地向陈长治汇报:“人跑了,对小区和周边监控很熟悉,避开了主要摄像头,暂时没追踪到。那个快递箱是特制的,内部机关精巧,远程或定时触发。没有留下指纹和其他明显线索。对方是专业的。”
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
陈长治靠坐在沙发上,眼睛上敷着药,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峻。“查。从阿鬼那条线上所有可能接触过我们近期动向的人查起。还有,我受伤和住在这里的消息,有多少人知道?内部也要筛查。”
“是。” Richer领命,顿了顿,看向一旁沉默的赵洛,“赵小姐受惊了。今晚我会加派人在门口值守。”
赵洛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陈长治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心一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后怕,或者……愤怒。
“你们都先出去吧。” 陈长治对Richer和其他人道,“守住外面就行。”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空气中残留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陈长治沉默地坐着,敷着药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但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赵洛坐到他身边,轻轻将他敷着的药巾取下一点,看了看他依旧有些红肿的眼皮,又小心地敷回去。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环抱住了他。
陈长治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赵洛将脸靠在他没有受伤的那侧肩膀上,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陈长治,我没事。你也别怕。”
陈长治的心脏,因为她这句话,和她的拥抱,狠狠地颤动了一下。怕?他陈长治怕过什么?可就在刚才,烟雾炸开、视线模糊的瞬间,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她在门后,会不会受到伤害。那种心脏被攫紧的恐慌,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缓缓抬起没有打针的那只手,有些僵硬地,回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新发香的颈窝,贪婪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才能驱散心底那丝残余的后怕。
“对不起。” 他闷闷的声音从她颈间传来,带着浓重的自责和疲惫,“又把你卷进来了……是我没处理好,留了尾巴。”
赵洛摇了摇头,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耳廓:“不关你的事。是他们阴魂不散。”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而且,你看,我们都没事。你保护了我,也守住了门。”
陈长治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是啊,他们都没事。她在门后好好的,他也没有让她暴露在危险之下。这个认知,稍稍缓解了他心中翻腾的暴戾和自责。
“这里……可能不安全了。” 他低声说,带着一丝犹豫。他不想再把她置于任何潜在的危险之中,哪怕一丝一毫。
“那就不住这里了。” 赵洛很快回答,仿佛早已想过这个问题,“等你眼睛和伤口好点,我们回西山别墅。或者,去别的地方。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陈长治的心,因为她这句话,彻底化成了一滩温水。所有冰冷的算计、暴戾的杀意、坚硬的外壳,都在她这温柔的拥抱和坚定的话语中,消融殆尽。
他抬起头,尽管眼睛看不清,但还是“看”向她的方向,用没有敷药的那只手,摸索着,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和微微湿润的眼角。
“洛洛……”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丝不确定的颤抖,“跟着我……可能会一直有这样的危险。你不怕吗?”
赵洛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将脸颊更紧地贴进他宽大的掌心。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如星辰,直视着他,即便是他现在看不见。
“怕。” 她诚实地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去面对这些。”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敲在陈长治心上很重:
“陈长治,你教我那么多……现在,轮到我了。”
“我教你,怎么不把所有危险都自己扛。怎么……允许别人跟你一起承担。”
“好不好?”
寂静的深夜里,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誓言,也如同救赎。
陈长治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到近乎哽咽的回应:
“……好。”
月光被乌云遮蔽,城市依旧在沉睡。公寓里,危险的气息尚未散尽,但两颗曾经隔着恐惧、掌控和误解的心,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和温情中,紧紧靠在了一起。
时光同好,与君共游。1
作者大大写得超戳人呀!